深林心里 2026-11-02 18:08:09
一个刚毕业的女生走出那扇门,上了巴士,才敢哭出来。
谭诗雅后来在长文里回忆,那天她离开那间“所谓娱乐公司”之后,一路哭着搭巴士,打电话给朋友,反复问“为什么要这样”。房间里的对话很短,也很直接:想当女主角,就拿身体来换。对方把话说得毫不遮掩,提出“脱裤”的要求,告诉她“有没有机会看你肯不肯付出”。
她拒绝了。拒绝之后,对方立刻变脸,丢下一句:“今天你走出这个门口,我就不会再找你了。”
谭诗雅刚毕业时满怀热忱到处试镜,渴望得到幕前的机会。她后来成为TVB新闻主播,今年3月宣布离职。但是在那间办公室里,她只是一个没有作品、没有议价能力的新人。对方手里拿着一部电影的女主角,把签约、拍戏和“潜规则”摆在一起谈。
谭诗雅自述,对方为了让她就范,不但是提出条件,而且还有别的想法。他提到她的感情创伤,说“你被男人骗过就会知道跟谁做都一样”,又举了一个圈中女星的例子来试图让她相信这条路“大家都走过”。这些话不是临时起意的,更像一套已经用习惯了的话术,先让你觉得拒绝会失去什么,再让你觉得接受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守住了。走出门之后,情绪才追上来。她在长文里写了一句当时对自己的提醒:“我很想做到我想做的事,但我不想成为一个自己都讨厌的人。”
这件事发生在好几年前。她当时没有公开说。直到今年10月,另一名演员袁澧林发了一篇长文,她才决定把这段经历写出来。
袁澧林的长文题目是《那些永远不会到来的道歉》,10月12日晚上在社交平台上发布。据公开报道,文章写于年初,今年4月曾经刊登在《号外》专栏上,时隔半年后才全文发布。她写的不止一件事。一名男导演当面说“你这种类型看起来不像是别人想发生关系的”;一名台前工作人员酒后用日文问她猥亵的问题;一名男前辈演员在剧组造谣她想亲他,又在没有沟通、剧本也没有安排的情况下,拍摄时直接强吻了她的脸颊,事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今年年初,她为电影《电竞女孩》做宣传,接受一家文化杂志总编辑采访时,对方一坐下就说“感觉自己好像在坐台”,又说自己是“男公关”。袁澧林当场指出这句话非常不妥,要求对方道歉,对方没有道歉,采访继续。
袁澧林32岁,入行多年。她公开这些经历之后,尔冬升、冯德伦、蔡卓妍等圈内人公开表示支持。但是涉事的那位总编辑没有道歉。她给文章取的标题,说的就是这件事:有些道歉永远不会来。
谭诗雅看到袁澧林开口之后,写下了自己的经历。在文中没有公开那间公司的名称,也没有点名那名高层。对于一个离开主播台不久、还在演艺圈边缘寻找机会的人来说,点名意味着什么,她清楚。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使原本很难被看到的处境变得具体起来,谭诗雅遇到的是一种明码标价的交换,拒绝的代价当场就被说出,“不会再找你”。袁澧林遇到的是另一种形态,不一定是每一件都带有明确的条件,但是同样传递出一个信息,你的身体、你的外表、你作为女性的存在,可以被随意评论和触碰,而你不一定有地方说理。
尔冬升对于袁澧林事件的回答,是讲述一件旧事。他担任香港电影导演会会长的时候,有一名男演员来投诉被一名男导演性骚扰,但是投诉者不是导演会的会员,协会也没有权限来处理。协会能管的只有名册里的人,而谭诗雅遇到的那位“高层”,甚至不在一个可以被行业组织核查的身份里。
这也许就是谭诗雅当时没有说出来、在巴士上哭完之后又把这件事收起来的原因。不是她不知道那不对,是她算过说出来的成本。一个刚毕业的女生,面对一个掌握角色分配权的人,手里没有对等的筹码。对方那句“走出这个门口就不会再找你”,在当时听起来不像恐吓,更像对现实的陈述。
袁澧林的发声没有使道歉自动出现,谭诗雅的转发也没有使那间公司浮出水面。但是两篇长文放在一起就改变了事情一件小事,后来的人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房间、类似的话,至少会在网上看到有人走出来之后哭了,但是没有回头,也没有变成自己讨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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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0-25 20:4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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