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ellPress细胞科学 2026-11-18 05:14:33
交叉学科
Interdisciplinary
经皮肾活检(percutaneous kidney biopsy, PKB)是多种肾脏疾病诊断和治疗决策中的重要临床操作。借助实时超声引导,医生通过穿刺获取肾组织,进一步开展光镜、免疫荧光和电镜等病理学分析。与此同时,肾活检也是一项具有一定技术难度的侵入性操作。如果操作者经验不足,可能出现取材不充分,也可能增加出血等相关并发症风险。
传统临床培训往往采用“师带徒”的模式,年轻医生在高年资医生指导下逐渐通过真实患者积累操作经验。但对于侵入性操作而言,这种方式存在一个天然矛盾:医生需要通过实践获得经验,而接受操作的患者又需要尽可能由已经具备相应能力的医生完成操作。近年来,模拟培训(simulation-based training)逐渐成为解决这一问题的重要手段。医生可以先在人造模型或其他模拟环境中反复练习,在不增加患者风险的情况下熟悉操作流程。真正的挑战也随之从“有没有模拟训练”进一步变成了如何客观判断一名医生已经达到可以进入临床实践的基本能力水平。
近日,深圳市人民医院姜毅团队联合丹麦哥本哈根医学教育与模拟学院研究人员,在Cell Press细胞出版社旗下期刊Heliyon发表题为“Ensuring competence of nephrology fellows performing kidney biopsies using a simulation-based test: Preliminary validity evidence” 的研究论文。团队针对经皮肾活检开发了一套操作特异性的 Kidney Biopsy Assessment Tool(KBAT),并通过模拟肾活检、全过程视频记录和专家盲法评分,对这一工具进行了初步验证,同时建立了模拟环境中的及格标准,为肾活检从“练习了多少次”走向“是否真正达到能力标准”提供了一套可量化的评估方法。
不只看“穿刺成功”,一套量表拆解肾活检全过程
建立可靠的操作评价,首先需要回答“到底评价什么”。研究团队以客观结构化技术技能评估(Objective Structured Assessment of Technical Skills, OSATS)为基础,结合肾活检临床指南,由具有10年以上肾活检操作、教学和监督经验的肾脏科专家共同开发KBAT,并经过多轮讨论及外部专家审核。
最终形成的KBAT包含12个评价项目,每项按照1至5分评分,总分60分。它关注的不只是最后有没有成功取得肾组织,而是覆盖了整个操作过程,包括患者体位、无菌操作、泌尿系统解剖知识、组织保护、穿刺取材、样本分割、术前准备、器械操作、时间和动作效率、操作流程、患者沟通及团队合作,以及整体操作表现。
这种设计背后反映了能力评价思路上的变化。一次成功取材并不必然代表操作者已经掌握了规范而安全的肾活检技术。成熟的操作能力还体现在能否选择合适的穿刺路径、减少不必要动作、正确处理组织、保持无菌、合理分配标本,并与患者和超声技术人员有效配合。评价对象因此从单一的操作结果,扩展到了一个完整、可重复观察的临床操作过程。
把操作全过程录下来,让“经验判断”变成标准化评估
为了验证KBAT能否真正区分不同水平的操作者,研究团队招募了24名参与者,其中12名为从未进行过肾活检的初学者,另外12名为过去一年至少独立完成过30例肾活检的有经验医生。每位参与者需要在商用超声兼容的肾脏模型上完成两次实时超声引导的模拟肾活检,共获得48段操作视频。
模拟环境尽可能接近临床病房。参与者需要像面对真实患者一样完成操作,不仅需要进行超声定位和穿刺,也需要口头说明操作过程并与模拟患者沟通。研究者提供所需设备,但不会给予操作指导。整个过程中,操作者动作、实时超声影像和声音均被记录下来。
随后,两位具有肾活检操作和教学经验的专家并不现场评分,而是分别以盲法独立观看录像,利用KBAT进行评价。正式评分前,两位评价者先使用代表初学者和专家水平的基准视频进行校准,并讨论评分差异,以尽可能统一对于每一项标准的理解。
这一设计正是视频在本研究中最有特色的用途。录像将原本稍纵即逝的临床操作变成了可以反复检查的标准化材料,使不同评价者能够独立判断同一场操作,也减少了现场师徒关系等因素对评分产生影响的可能性。它并没有完全消除人的主观判断,但为技术能力评估提供了更可追溯、可重复的记录基础。
图1.在实时超声引导下,在体模上模拟肾活检操作。
47.8分:从“多练几次”转向“达到标准”
研究结果显示,KBAT的12个项目具有较高的内部一致性,Cronbach's α为0.92;两名评价者之间也表现出较强的相关性(Pearson's r = 0.84)。更重要的是,这套工具能够明显区分初学者和有经验医生:两组平均得分分别为39.0分和53.3分,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
研究团队进一步采用contrasting-groups method建立模拟测试的通过标准,最终将47.8分确定为及格线。在研究样本中,没有初学者错误地通过测试,12名有经验医生中则有1人未能达到该标准。
这个数字的意义并不在于今后所有肾活检医生都必须考到47.8分。研究本身明确指出,该分数来自目前较小规模的模拟研究,尚不能直接作为临床资质认证标准。更值得关注的是它背后的“掌握式学习(mastery learning)”理念:培训不再单纯以“完成多少次练习”作为终点,而是让每位学员持续练习和接受反馈,直到达到预先定义的能力标准,再进入真实患者环境下的监督操作。
研究中的另一个现象也体现了练习的价值。所有参与者第二次操作的成绩平均比第一次提高2.8分,其中初学者提高4.1分,有经验医生提高1.5分。作者同时谨慎指出,由于两次操作顺序固定,这种改善不能完全解释为技能学习,也可能包含对模拟器、设备和测试流程更加熟悉带来的影响。
图2.合格/不合格标准 = 47.8分,该标准采用对比组法确定。
从模拟训练到真实患者,还需要跨过关键一步
这项研究建立的是一个模拟环境下的基础能力评估工具,而不是现实临床中的“准入考试”。二者之间的界限非常重要。
首先,本研究只有24名参与者,并且采用特定的模拟模型和设备。模拟环境也无法完整再现真实患者的解剖差异、移动、时间压力以及穿刺出血等临床复杂情况。因此,模拟环境中的47.8分是否能够预测真实操作表现和患者结局,目前仍无法确定。
其次,研究观察到两位专家存在明显的评分宽严差异。一名评价者的总体平均评分为44.1分,另一名为48.2分。进一步分析显示,如果只采用单一评价者,24名参与者中有4人的通过/不通过结果可能因评价者不同而改变。这也解释了作者为什么提出,对于高风险、高影响的能力判断,应进一步通过多评价者、多次操作来提高可靠性。广义理论分析显示,由3位评价者评价1次操作,或2位评价者评价2次操作,可以使整体可靠性超过通常建议的0.8水平。
因此,这项工作的意义更适合放在医学教育和患者安全框架下理解。它尝试在“模拟练习”和“接触患者”之间增加一个基于证据的能力判断环节,让“我练过了”进一步走向“我已经达到预先规定的基础能力水平”。未来如果更大规模、多中心研究能够证明模拟评估成绩确实能够预测真实临床表现及并发症风险,这类标准化工具便可能进一步帮助建立更加系统的肾脏科操作技能培养体系。
相关论文信息
▌论文标题:
Ensuring competence of nephrology fellows performing kidney biopsies using a simulation-based test: Preliminary validity evidence
▌论文网址:
https://www.sciencedirect.com/science/article/pii/S2405844026011758
▌DOI:
https://doi.org/10.1016/j.heliyon.2026.e456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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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7 17:0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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