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客 2026-11-18 08:19:32
研客 · 深度研究 | A股重整
A股因重整活过来,却因为面值退市又死了的公司,一共有4家。第5家,会是金科吗?
11月17日,金科股份(000656)封死跌停,收于0.87元——这已是它连续第二个收在1元面值之下的交易日;前一天,它刚刚首次跌破面值。距离法院裁定重整计划执行完毕,不满一年;距离摘掉风险警示的帽子,不到五个月。按深交所规则,连续20个交易日收盘价低于面值,即触发交易类强制退市——不设整理期,没有豁免通道。法院裁定重整执行完毕之后、又死于面值退市的A股公司,此前恰好四家。金科正站在第五个位置上:二十个交易日的红线,已经用掉两天,只剩十八个。
01 从涪陵到破产法庭
黄红云的故事,起点在涪陵的大山里。泥瓦匠出身的包工头,做工程攒下第一桶金,1998年开着一辆普桑、带着三个合伙人进了重庆主城。
金科诞生在江北区一间租来的办公室,第一个项目落在无人问津的荒地上——恰逢黄花园大桥通车、路桥年票制落地,荒地转眼成了宝地。金科花园一炮而红,此后金砂水岸、天籁城接连落地,金科跻身渝派房企头部,与龙湖、协信、华宇同列重庆地产的黄金一代。
后面的故事是标准的时代剧本。2011年借壳上市,黄红云与吴亚军并称“重庆地产双雄”;2018年销售破千亿,两年后又冲上两千亿的台阶,江湖送他一个名号——西南王。那几年的重庆流传一句话:去南山看夜景,到解放碑看美女,到金科买房子。
风光的背面,杠杆在暗处生长。2016年,孙宏斌携融创叩门,一场控制权之争缠斗四年。黄红云用一致行动协议、回购、增持层层设防,最终以不足一个百分点的微弱优势守住江山。战争赢了,代价是真金白银;而真金白银的另一头,是全国化扩张买下的地和债。周期转身的时候,这两样东西一起压了过来。
2022年,金科美元债违约,千亿的债务链应声而断。此后三年,亏损以数百亿计,净资产转负,常规手段全部失效。
2024年春天,法院裁定受理重整,金科成为A股第一家走进破产程序的全国性大型房企——八千多家债权人,行业迄今最大的一单重整。削债、引战、债转股,2025年末执行完毕;今年初,停工项目陆续收尾交付;7月,摘帽复牌,一字涨停。市场用涨停,庆祝了一次破产程序的终结。
金科不是孤例,是群像中的一张脸。那一代民营房企几乎全员走上同一条路:举债、囤地、冲规模,把千亿当作护城河,把高周转当作信仰。潮水退去的三年里,有人轰然倒下,有人艰难转身,金科选了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主动走进破产法庭。在同行还在庭外苦苦展期的时候,它把千亿债务摆上桌面,请法院来做那个谁也不愿做的裁决。这份决绝,一度被称作行业样本。
必须承认重整的功劳:停工的楼盘重新亮灯,数十万套房子陆续交到业主手里。这是重整最体面的部分,也是“行业样本”四个字的真正含义。只是这份功劳记在社会账上,资本市场只认另一个账本——这家公司还能不能挣钱。两个账本各记各的,谁也替代不了谁。
02 壳救回来了,价没保住
复牌后的剧情,曾经给过所有人幻想。摘帽首日一字涨停,接着又是两个涨停,市值一度站上一百五十亿。那时距离跌破面值,只有四个月。回头看,那三个涨停更像一场谢幕演出——散户看到的是重生,先知先觉的资金看到的是退场的机会。
高光短得惊人。从涨停那天起,股价一路向下,没有像样的反弹;四个月后,第一次收在面值之下;再一天,跌停。市场不是突然变脸,是慢慢把账算完了。
重整修的是资产负债表。债务进了信托,净资产由深负转正,帽子摘掉,报表焕然一新。可利润表归生意管。壳还在,发动机已经被搬走:大量子公司出表、合并范围收窄,主业的造血能力接近归零——一个市值近百亿的公司,一个季度只做几千万的生意。费用在降,收入没有来。省钱能止亏,市值要的是收入的加法。
转增又在算术上补了一刀。为了引入投资人、为了以股抵债,股本大比例转增;名义上不除权,每股权益却实实在在被摊薄,价格的锚整体下移。面值这条红线,原本远在天边,重整一过,搬到了脚底下。股价跌到面值附近时,这家公司在估值上拿不出任何反驳——每股的家底,撑不起每股的价格。
最耐人寻味的还是人。摘帽之后,股东户数大增,散户鱼贯而入;创始人所持股份陆续走向司法拍卖,公司进入无实际控制人状态。进场的人在赌壳,离场的人在认输。方向相反的两股人流,在同一根阴线里交汇。
重整投资人赚不赚钱,从来不取决于公司好不好,只取决于进价够不够低。转增股本的认购价折到地板上,锁定期一满便见分晓。可市场等不了那么久——锁着的股份还有二十多个月,价格先跌为敬。
这就是重整的边界。法院能削债、能债转股、能换股东,把资产负债表修得体面;利润表只能靠生意自己。重整没有失败,失败的是那个流传多年的等式——重整等于重生。
03 金科是第五家吗
先看前车。法院裁定重整计划执行完毕之后,又死于面值退市的A股公司,此前恰好四家。
表:死于面值线的四家重整公司
业绩承诺分文未付 | 管理人:清算组,天同所执行 | |
十转十五,转型落空 | 管理人:泉州中院指定清算组 | |
九年八亏,非ST退市 | 管理人:清算组(15部门+金杜) | |
A股史上最便宜退市股 | 管理人:金杜(深圳)律所 |
注:口径为法院裁定重整计划执行完毕之后触发面值退市,不含重整中途失败退市的公司。战投指重整投资人,注资额为重整投资款;管理人为法院指定的清算组或律师事务所。
四家死法各异,剧本相通:重整修好了报表,没修好生意;转增把价格的锚砸低,然后交给时间。时间从不负所望——庞大用了三年半,贵人鸟只用了两年多。把口径放宽到重大违法、财务类退市,间隔还在进一步缩短。
但水下并非没有活口。A股真有一只票,从1元以下走回来过——供销大集。2021年12月31日,它随海航系一道完成重整;2022年10月10日,股价重新跌破1元,此后连续十八个交易日收在面值之下,到第十八天,距离退市只剩两个交易日。第十九天,股东增持和供销社概念同时赶到,收盘回到1元。警报解除之后,它在十六个交易日里拉出十四个涨停,累计涨幅95.74%,市值从一百八十亿冲到三百五十亿。
海航控股是另一个版本,但它从未真正跌破。2024年6月28日,股价盘中最低打到1.00元,离跌破只差一分。能守住,一半靠方大系掏钱增持,一半靠制度——它同时发行A、B股,规则要求A、B股同时连续二十个交易日低于1元才退市,而B股盘子小,护起来便宜。到2025年底,股价回到1.81元。
同一年,永泰能源在7月24日跌到1.01元,当天把回购上限从3亿提到10亿、用途改成注销,再停牌发股买资产,年底回到1.71元。
三只票,三种活法,共同点只有一个:靠的都是外力,不是主业。供销大集靠概念风口加股东增持,海航控股靠大股东真金白银加B股这道制度挡箭牌,永泰能源靠回购注销加资产注入。没有一家是靠经营把股价挣回来的。面值这道关,过的从来不是生意,是现金流和筹码。
回到金科。答案大概率是:是,第五家。交易类退市是所有通道里最硬的一条,不设整理期,不给改正机会,二十个交易日定生死。供销大集那样的运气,它一样也借不到:概念风口轮不到地产,增持要股东有钱,回购要账面有现金——三季报上货币资金只剩8.91亿元,连一次像样的护盘都撑不起。产业投资人被锁在承诺里,行业还在筑底;新摊子铺开了,现金流还没到。
监管也在把门关上。重整的门槛一抬再抬,路条成了稀缺品;监管白纸黑字的态度,是坚决出清没有重整价值的公司。壳的价值,不再等同于重整的价值。跌停板上或许永远有赌壳的买单,但四家前车已经证明:壳的想象力,救不了价的算术。
退市也不是句号,只是离开主板。老三板上,这样的股票还会以几毛钱的价格继续成交,前面四家大多就躺在那里。对股东而言,真正的损失早已发生——从摘帽涨停的狂欢,到面值之下的沉默,一条完整的心电图,画完了这段重整叙事。
重整从来不是终点,只是一张观察期的门票。壳能救,价救不了;资产负债表能修,生意修不了。金科用三十年从荒地走到西南王,用四年走回面值线,如今站在第五个位置上,倒计时还剩十八个交易日。答案大概率已经写好,只差一点时间誊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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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8 07:0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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