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新知 2026-11-18 10:26:24
生态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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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一片区域上不同海拔、不同森林的植物名录合在一起,物种数可以很高。但是按单位换算后,植物多样性可能一般般。两种观察都成立,它们关注的是不同尺度上的多样性。
2026 年 11 月 12 日,Nature Plants 刊登了 Amanda Taylor 等人的综述《The global distribution of plant diversity》。文章回顾近二十年全球原生陆生植物多样性的制图与建模进展。把总种数拆成不同类群、功能性状和演化谱系,再追问每张地图用了哪些观测,许多看似矛盾的格局就有了更具体的解释。
01
PART
多样性的尺度效应
DIVERSITY ACROSS SCALES
早期植物地理图上,洪堡为热带非洲列出了 不足 600 种种子植物,为斯堪的纳维亚北部的拉普兰列出 496 种。两个数字接近,反映的是当时的记录范围。综述援引的一项现代统计在热带非洲记录了 56,451 种维管植物。历史记录和现代统计的分类口径也有差别,这组数字更适合用来理解调查覆盖如何改变地图。
图 1|从早期植物地理图到全球丰富度模型。a 为洪堡地图局部,圆圈标出若干地区的种子植物数。b 依据面积不等的区域名录,c、d 则分别换算到每 100,000 和 10,000 平方公里。e 汇集 830 份区域名录,以机器学习模型预测每 7,774 平方公里的维管植物数。各图面积口径不同。来源:Taylor et al. (2026) Nat. Plants
用综述采用的全球植物区系与性状名录(GIFT)和世界维管植物名录(WCVP)比较,新热带界有 114,301 种已知植物,印度马来界有 69,685 种,非洲热带界(含马达加斯加)有 61,746 种。面积最大的热带区反而列在三者末位。这种泛热带多样性差异提示,要解释热带为什么丰富,还要解释各大热带区经历了怎样的地质与气候历史。
尺度缩小后,地区排名还会变化。热带安第斯和印度尼西亚在区域和局地尺度上都很丰富。中美洲和中南半岛部分植物区系的区域名录很长,面积小于 1 公顷的样方里记录到的物种数却相对较少。一种解释是不同样方之间的物种周转(species turnover)较高,沿海拔或生境移动时会遇到一批又一批不同的植物。另一种影响来自观测,热带树冠里的维管附生植物若容易漏记,局地种数也会被低估。
这里的尺度差异也关系到调查设计。如果若干样方都很丰富,增加样方可能只会缓慢增加区域名录。如果每块样方的种数一般,且沿山坡不断遇到不同物种,同样数量的样方就可能覆盖更多种类。报告丰富度时同时交代样方面积、区域边界与生境覆盖,才有可能比较这两种情形。
局地样方记录共同生长的物种,区域名录还累积了不同生境间的物种更替。两者提供的是不同尺度上的信息。
02
PART
把总种数拆到各个类群
TAXONOMIC GRADIENTS
从热带向两极,物种数总体递减,这就是纬度多样性梯度(latitudinal diversity gradient,LDG)。将光能与水分纳入模型,通常最能解释区域到全球尺度的丰富度变化。不过在气候相近的地区,植物区系仍可能相差很大。综述援引的研究把热带安第斯的高多样性与山脉隆升等地质过程联系起来,并提出新生代干旱化造成的灭绝可能压低了非洲热带界的丰富度。这些证据来自不同的历史重建与宏生态分析,用于解释各地格局的形成过程。
把不同类群分开,全球平均趋势就有了更多细节。裸子植物没有表现出典型的赤道峰值,东南亚和北美西部反而是两个明显的多样性中心。菊科在半干旱的地中海型气候区尤其丰富,而兰科在若干湿润热带中心贡献很大,在新几内亚约占当地植物区系的 17%–20%。综述将兰科的这种分布部分归因于许多兰花具有附生生活方式,以及相应性状在冷凉、季节性干旱环境下受到限制。
图 2|以每 10,000 平方公里的物种数展示 606 个地理区域的类群丰富度。a–c 为被子植物、裸子植物和蕨类植物。d–f 为菊科、豆科和兰科。g–i 为凤梨科、龙脑香科和棕榈科。各面板色标范围不同。来源:Taylor et al. (2026) Nat. Plants
各类群的多样性中心可以错开。全球总梯度把多条形状不同的分布曲线叠在了一起。
03
PART
物种、性状与谱系各画一张图
TRAITS AND LINEAGES
功能多样性(functional diversity)描述一个群落拥有多宽的性状范围,以及不同性状值如何分布。湿润热带森林容纳了多种植物策略,树冠中还生活着具有气生根、储水组织等特征的附生植物。随着物种增加,功能多样性一般也会增加,但在极丰富的群落里,两者的关系可能趋于饱和。新增的物种如果与已有物种共享相近的策略,性状空间扩展就会变慢,这称为功能冗余(functional redundancy)。
系统发育多样性(phylogenetic diversity)衡量一组物种所代表的演化历史。物种丰富的区域通常也涵盖较多演化支系,但一个地方若有大量近缘物种原地分化,种数增加时所覆盖的新演化分支可能较少。反过来,来自不同支系的植物也可能在相似环境下形成相近的功能策略。综述援引一项基于 sPlot 逾 170 万个植被样方的研究,指出功能多样性和系统发育多样性的全球格局可以彼此脱耦。
植物与伙伴的关系还带来另一层地理差异。岛屿上,依赖菌根真菌等伙伴建立种群的植物往往相对少见。植物与传粉者网络的专化程度也有自己的纬度格局,较高值出现在北半球低纬地区。对保护而言,保住丰富的物种、独特的演化支系和维持繁殖所需的互作,分别需要对应的观测指标。
04
PART
地图上的颜色是怎样算出来的
DATA AND MODELS
一份带坐标的标本记录告诉研究者,某种植物曾在某处出现。植被样方在明确的面积内记录共同出现的植物,区域名录则可汇总整个岛屿、山脉或行政区的物种。各类资料的空间粒度和观测方式不同。比如,一份区域名录可以帮助约束某物种可能出现的范围,却无法直接说明它是否出现在区域内的一块具体样方。
遥感(remote sensing)能在大面积上测量植被反射率、覆盖度与结构,再由地面数据校准,把部分光谱或结构差异转化为物种或性状多样性的估计。机器学习(machine learning)可把物种记录、气候、土壤和影像放入同一框架,学习它们之间的复杂关系。预测的可靠程度仍取决于训练数据与应用地区的匹配程度,尤其是在样点稀少、环境与已调查地区差异较大的地方。
图 3|点位、样方、区域名录和环境数据可用于物种分布模型,宏生态模型可比较汇总后的多样性格局及其环境关系。过程模型用规则和方程模拟动态过程。遥感补充环境信息,性状、互作与系统发育资料支持跨尺度、跨时段的多维评估。来源:Taylor et al. (2026) Nat. Plants
当问题转向山脉隆升、扩散受限或未来升温会怎样改变植物区系,过程模型(process-based model)可以在设定规则后模拟扩散、物种形成或灭绝,检验哪些过程组合能重现已知格局。这类结果有助于筛选机制假说,其说服力取决于模型假设、参数和独立证据。
综述还讨论了两种新兴用途。图像识别可协助鉴定公民科学照片或从标本图像提取性状,大语言模型可从植物志和文献中提取分布与生态描述。多模态基础模型则尝试从物种记录、气候和影像中学习可迁移的信息。对数据稀少的地区,这些方法可以帮助汇集线索,仍需保留记录来源并用独立观测验证。
地图的像元可以很小,能够可靠识别的生态差异仍受地面观测和模型假设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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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ST
数据缺口如何影响保护
SAMPLING AND CONSERVATION
综述引用了 Cornwell 等人于 2019 年对 GBIF、TRY 和 GenBank 的覆盖评估,报告当时纳入统计的已接受植物种中,26.7% 缺少地理坐标记录,64.5% 缺少性状信息,69% 缺少遗传数据。这些是该次评估的历史比例。标本馆和地方植物志里已有的采集点,可能只差数字化和地理定位。根系氮含量、光合速率等连续性状则常要重新测量。两类缺口分别需要整理旧资料和补做实地观测。
数据缺口会决定谁能进入评估。分布范围狭窄、馆藏记录稀少的物种,既可能更受威胁,也更难纳入依赖现成记录的模型。
兰科是一个例子。综述援引的一项机器学习评估使用可获得的地理记录,最终覆盖已知兰科物种的 47.3%。评估结论需要结合这一覆盖范围解读。综述还指出,面积约 100–10,000 平方公里的景观尺度分布在全球范围内仍缺少了解,而许多保护决策恰恰需要在这一尺度上判断哪些生境彼此互补。
外来植物的引入有时会拉长一个地区的名录,多个地区若引入相似的物种,彼此的植物组成就可能变得更相似。气候变暖带来的风险还涉及互作。即使植物和传播种子的动物都在移动,两者迁移速度不同也可能削弱原有的传播关系。面对这些变化,综述提出,应把有针对性的野外调查、馆藏数字化、经核验的公民科学记录及遥感结合起来。对于保护评估,物种数之外还需知道哪些原生植物正在消失、群落之间失去了哪些差异,以及地图对这些变化有多大把握。
原文信息
期刊类别:Nature Plants | Review Article
论文题目:The global distribution of plant diversity
中文题目:全球植物多样性的分布
论文作者:Amanda Taylor、Lirong Cai、Camille S. Delavaux、Fons van der Plas、Aafke M. Schipper、Anastasia Andrews、Wilhelm Barthlott、Patrick Weigelt
主要单位:瓦赫宁根大学、拉德堡德大学等
参考引文:Taylor, A., Cai, L., Delavaux, C. S. et al. (2026). The global distribution of plant diversity. Nature Plants. 2026 年 11 月 12 日在线发表。https://doi.org/10.1038/s41477-026-02463-w
撰文:林欣
编辑:白露 | 审核:EE编委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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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8 09: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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