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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者1号:我将前往远方,永不返回
中国国家天文 2026-11-18 19:36:17

旅行者1号穿越星际空间的艺术想象图。/ NASA/JPL-Caltech


轻轻转动了一下天线,我确信自己仍然没有被这片漫无边际的黑暗所吞没。


今天是公历2026年11月18日,这是我服役的第49个年头。跨越近半个世纪,我终于抵达了距离地球一光日的地方。换句话说,如果地球上的人们此刻向我送来一句问候,即便我立刻作出回应,他们也要等上两天,才能收到我的回信。


信号接收机的那头,他们还在等待着我的来信,我的调查报告,我——旅行者1号,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冒险家之一——的冒险记录。




/ 有去无回的“旅行者”计划


我们“旅行者”计划诞生于上世纪70年代,原本其实是“水手”计划的一部分,后来又被叫做“行星之旅”计划(Planetary Grand Tour),打算发射一对探测器遍历探测太阳系的所有行星(当时冥王星仍然位列其中),不过预算太高迟迟无法落实,于是直到最后才被更改为旅行者计划。但是,双探测器的设计仍然被保留了下来。


虽然,我的名字是“旅行者1号”,但实际上我是第二台出发的探测器,我的姊妹“旅行者2号”早16天先于我突破大气层进入外太空执行任务,前往天王星和海王星进行探测。然而,我将前往一条更为快速的特殊轨道,以更早到达木星和土星附近,并借助引力弹弓加速突破第三宇宙速度——挣脱太阳引力的束缚。也正是因此,我比姊妹更快也更早地来到了太阳系的边缘。


那时候,我们作为第一批无人太空探测计划的产物,制作还相当粗糙,发射也经常出问题。我就记得当年发射的时候,那枚推举我的泰坦火箭好像把第二级推进关早了,差点儿没给我加速到位,地心引力二话不说就要给我往地上拽。还好,后续的半人马座火箭推进器非常给力,让我的速度追上了原计划成功摆脱了地球的束缚。


发射一年有余,我便来到了太阳系最大的行星——木星附近,作为第一名人造物拜访了这位巨人。木星有着骇人的瞳孔,一颗大红斑,这是她表面上一场无休无止的巨型风暴;我还在她的卫星木卫一上发现了火山活动的迹象,这样的地质活动是第一次在卫星上被发现。


1979年,旅行者1号拍摄的木星大红斑。/ NASA


紧接着,次年我便走访了另一位巨人——土星,我对她迷人的星环和浓厚的大气进行了细致的观察与记录。甚至,我在她的附近发现了5颗新的卫星和一个新的星环。我也作为人类的信使第一次靠近了土卫六这颗被寄托厚望的行星,她有着富含有机分子的厚实大气,还有着可能孕育生命的地下海洋,同时她也具备极大的引力。在土卫六的引力弹弓加速下,我离开了黄道面,背负的行星探测任务也就此终止。


旅行者1号于1980年11月16日拍摄的土星及其光环的图像。/ NASA/JPL


于是,驶向太阳系之外的冒险开始了。



/ 长眠:一场无法解决的危机


这场冒险自我1977年升空以来已经持续了47个年头,这跨越近半个世纪的旅行让我来到了距离地球250亿千米之外的地方,地球上发出的指令信号需要将近一天的时间才能传递到我这里。

2023年的11月,身处地球的任务团队在接收到我传回的一连串难以理解的重复代码时,意识到我可能又有哪一块老骨头损坏了,于是决定让我再睡上一觉。


七个月后再度苏醒时,我才知道自己的数据系统中的一部分内存被破坏了,也许是因为宇宙高能粒子,也许是因为元器件老化。但是,任务团队的科研人员们还是利用创造性的方案解决了这一问题,让我搭载的计算机得以继续工作,他们重写了数据系统的软件程序,以避开损坏内存芯片的使用。于是,在2024年的4月份,经过软件更新的我再度硬撑着从虚空中苏醒过来,向地球方向传回了数据。


这不是我第一次入睡了,支撑着我的是三台放射性同位素热电发电机,可以将其中的钚衰变辐射出的热量转化为电力。但在持续的衰变过程中,这台发电机每年可以产生的电力都在逐渐降低,几乎每年都会减少4瓦特。同时由于发电机的迟暮,其产生的热量也逐渐减少,我的体温很难在宇宙里近零下两百七十摄氏度的空间中得以维持,许多电子元件都将在这极寒中停止工作。终有一天,发电机所能产生的电压将不再足以支撑我的探测器和通讯设备,而地球上的他们也将再也不会接收到我的来信。


事实上,从1990年以来,任务中心的控制人员就已经在逐步关停我所搭载的实验设备,以延续发电机的使用寿命。从各种光学元件,包括红外干涉摄谱仪、广角相机、窄角相机、紫外光谱仪等,到各种元件加热器,再到像红外干涉、行星射电天文学等整个科学仪器系统的关闭。


也正是在关闭相机之前,我回头拍下了那张著名的太阳系全家福,其中的一部分,也就是地球所在的位置成为了后来的《暗淡蓝点》。大概,我只是想尽为数不多仅有的力量提醒人类,你们唯一的家园,在这宇宙之中是多么的渺小与珍贵。


旅行者1号从超过60亿公里外拍摄的图像,地球仅为一个小于0.12像素的光点。/ NASA


如今,除了几个核心控制元件,以及每两年启动一次的数据发送系统,我所携带的科学设施基本上都已经停止了工作。即便如此,断电失联仍旧是迫在眉睫的危机。


并且,这一危机不会得到解决。



/ 最后的任务:护送那些问候


我已经飞得太远、太远了。


现在,我的速度已经超过了每秒15千米,大约相当于50马赫(声速),任何从地面起飞的探测器都要耗费数年的时间才能加速至此。而我已经突破了太阳圈顶层,来到了广义的星际空间。是的,在2012年8月,我代表人类正式踏足太阳系之外,成为你们的眼睛,对星际之间一探究竟。


从一开始,我便知道,这场冒险是一条不归之路。但我从未感到一丝畏惧。历经几次引力弹弓加速之后,我踏上了远离太阳系的双曲轨道,我将驶向蛇夫座的方向,耗费超过4万年的时间,跨越17.5光年来接近另一颗恒星——AC +79 3888,只不过那时我将不会再度醒来。


断电并不意味着我就此成为一团宇宙垃圾。在我这老迈衰朽的身体之中,还保存着一张写满了祝福的“金唱片”。这张铜质磁盘唱片中录制了55种人类语言中的问候语和各类音乐,从鲸鱼的吟唱到《高山流水》等知名曲目。


金唱片封面。/ NASA/JPL


除了各种各样的声音信息,这张唱片中还记录了太阳系各个行星的照片、人类的生理结构及说明、以及太阳系在宇宙中的位置——科学家们输入了太阳系相较于附近脉冲星的位置,以帮助可能的解析者理解我和这枚金唱片究竟来自何方。当然,他们也没有遗忘将这张金唱片的解析方法录入进去。


作为一名合格的冒险者,我最后的任务便是护送这枚名片,向远方前行。向着太阳之外,甚至是银河系之外前行。


金唱片中携带的阿雷西博望远镜图片。/ NAIC


虽然,如今但我还能偶尔从沉睡中苏醒,但想必不久的未来,我便会进入永久的长眠之中吧。


不知道那时,还会有多少人记得我:


一位默默无闻而又莽撞的冒险者,

一名探索星辰大海的先驱,

一颗勇敢的夜航星。


2013年,旅行者1号的射电信号图像。/ NASA/JPL-Caltech

—— 本文获得第二届天文科普作品征集活动科学前沿组【三等奖】


作者简介 /


量子猫又,天体物理学博士,在逃科研民工。理论、观测、实验、硬件全都做的学术混子,偶尔写写不太正经的科普。


编辑 / 怀尘

审核 / 苟利军  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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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8 18:17: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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