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历史 2026-11-18 19:36:18
说实话,宣侠父这个名字,我觉得挺值得拿出来讲一讲的。您翻八路军的历史资料,能看到不少熟悉的名字,左权、彭雪枫、陈赓,这些人大家多少都有印象。可翻到宣侠父,很多人就不认识了。八路军高级参议,黄埔军校第一期毕业,跟胡宗南是同学,跟陈赓也有交情,曾经在冯玉祥的西北军里做过政治工作,后来又参与了国共合作初期大量的联络工作。这样一个人,怎么说也不应该默默无闻才对。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他最后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了国民党特务手里,杀他的命令来自蒋介石。1938年,39岁,人生正是最能干事的时候,突然就没了。
咱们先说说他这个人。
宣侠父1899年出生,浙江诸暨人。1924年考入黄埔军校第一期。黄埔一期这几个字,现在听起来已经很有分量了,当年那批学生里,后来出了多少国共两党的重要人物,大家都知道。宣侠父的同学中,有左权、陈赓、胡宗南。还有一段挺有意思的经历,当年他们从上海去广州,宣侠父、胡宗南、陈赓三个人坐的是同一条船。
我有时候看这些历史资料,会特别留意这种细节。三个年轻人,坐船南下,都是二十多岁,前面是什么日子,谁也说不准。那时候他们大概也不会想到,十几年后,陈赓在共产党军队里打仗,胡宗南成了蒋介石手下的头号嫡系将领之一,而宣侠父却成了两边都认识、两边都能说上话的人,最后还因为这种关系丢了性命。
宣侠父这个人,跟很多黄埔学生不太一样。他不完全是军事型人才,做政治工作、做宣传、搞联络,是他的长处。1925年,经李大钊推荐,他到了冯玉祥的西北军工作。那时候的西北军,情况很复杂,军队里有各种各样的派系和人物,想在里面开展工作,真不是件容易事。宣侠父在这里发展党员、宣传革命,后来还参与建立了中共甘肃特别支部。
更有意思的是他在甘南的经历。他不是到了甘肃就待在机关里写材料,而是跑到藏区去,跟当地的部落首领打交道,参与处理当地复杂的政治关系,还帮助嘉木样活佛返回拉卜楞寺,推动驱逐马麒势力。这些事情,今天看起来好像几句话就能说完,当年可不是这么简单。一个外来的人,要在当地站住脚,既得懂当地的情况,也得知道怎么跟人说话。你跟人家讲一堆大道理,人家未必听你的;但你要是能把实际问题解决了,人家才愿意跟你继续交往。
冯玉祥很欣赏宣侠父,据说说过一句话,宣侠父一张嘴顶得上三百门大炮。这话流传得很广。我觉得冯玉祥对他的评价,倒不是单纯夸他口才好,而是知道这个年轻人有本事把事情谈下来。西北军里什么人都有,能跟不同的人打交道,还能把工作做下去,这比会讲几句漂亮话难得多。
不过宣侠父也不是只会做政治工作。他枪法不错,据说举枪能打落飞鸟,平时还写小说、杂文,用过今秋这个笔名,后来成为左联的秘密盟员。他写的《西北远征记》,得到陈望道赏识,后来推荐给北新书局出版。您看,这个人身上的经历确实有点杂,军事、政治、文学,样样都沾边。我倒觉得,这种经历反而让他比一般的政治干部更容易跟不同的人聊到一块儿去。军人有军人的话题,文人有文人的话题,地方上的人又有地方上的顾虑,他都能接得上。
到了1937年,宣侠父又迎来了人生中一段很重要的经历。
西安事变和平解决以后,国共两党开始第二次合作。这个时候,双方虽然坐下来谈了,但真正要合作,事情多着呢。过去打了那么多年仗,彼此之间的戒心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尤其是国民党军队里那些黄埔系将领,很多人跟共产党方面既有旧交,也有政治上的分歧。谁去跟他们谈?谁能让他们愿意听你说话?这不是随便派个人过去就能办的。
宣侠父恰好有这个条件。
他在广西李宗仁、白崇禧方面工作过,又是黄埔一期毕业生,跟国民党军政系统里不少人认识。周恩来在西安主持相关工作,需要这样的人,于是宣侠父被调到了西安。
到了西安以后,他的工作范围很广。顾祝同、宋希濂、曾扩情,他都去拜访过,跟胡宗南的来往尤其密切。胡宗南驻军徐州期间,还请他写过一篇《游击战争概述》。宣侠父接到这个任务,听说是连夜写完的,胡宗南看过之后,竟然印发给部队学习。
这件事我觉得很能说明问题。您想,一个共产党干部写的东西,国民党将领拿去给自己的部队学习,这里面当然有黄埔同学的情分,但也不能光靠交情。文章本身得有东西,胡宗南才会愿意用。宣侠父不是那种只会靠老同学关系混日子的人,他确实有自己的本事。
他在西安还做了不少其他工作。陪丁玲等人处理西北战地服务团的相关事务,协调国民党方面的关系;世界学联代表团到西安访问,遇到国民党方面阻挠他们接触八路军人员的情况,他也想办法进行联系。还有一些军政系统里的熟人,虽然政治立场已经发生变化,但仍然愿意跟他保持来往,甚至在物资方面给八路军提供过帮助。
这些事情,如果单独拿出来写,可能没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今天拜访一个人,明天协调一件事,后天又去解决一个麻烦。但这恰恰是统战工作的实际样子。它不是开个大会,大家坐在一起握握手就算完成了。很多事情要靠长期交往,靠一点点积累的信任。对方今天愿意帮你一个忙,可能是因为过去你替他解决过一件事;明天愿意跟你谈几句话,也许是因为他知道你这个人说话算数。
宣侠父在这方面确实做得不错。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
他跟国民党军政人员走得太近,认识的人太多,而且不少还是有实权的人。胡宗南、蒋鼎文这些人,都是蒋介石非常在意的嫡系将领。宣侠父作为共产党方面的干部,能够在他们中间开展工作,甚至得到一些人的信任,蒋介石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
有一份历史文件,把这件事说得非常清楚。
1938年7月13日,蒋介石给蒋鼎文发了一道手谕,要求他把宣侠父秘密押送到武汉,或者就地枪决。原文是:“希即将宣侠父秘密拿解来汉或就地枪决可也。”落款是中正。
我第一次看到这句话,感觉还是挺直接的。没有什么复杂的措辞,也没有什么遮掩,处理办法就两种,秘密押走,或者直接杀掉。一个曾经在黄埔军校读书、跟国民党将领有多年交情的人,最后竟然落到了这个地步。
7月31日,宣侠父在西安被军统特务绑架杀害,年仅39岁。事后,蒋鼎文方面对外称他失踪了,正在调查。
这就是宣侠父最后的结局。
有人可能会问,蒋介石为什么非要杀他?难道仅仅因为他是共产党干部吗?当然不只是这个原因。宣侠父的身份和工作性质,决定了他能够接触到很多普通干部接触不到的人。他知道国民党军政系统内部的一些情况,也能通过旧同学、旧朋友开展工作。对蒋介石来说,这样的人留在西安,始终是个隐患。
说得直白一点,宣侠父越能干,蒋介石越不放心。
还有一个细节值得说说。宣侠父在国民党方面并不是没有机会。他跟胡宗南、蒋鼎文都有交往,也有人试图用高官厚禄拉拢他,但他没有改变自己的立场。关于他曾经表达过的志向,有一句话流传下来,说当官要学林则徐,领兵要学关天培,做事要对得起民族和百姓。这话是不是每个字都出自他本人,引用时还需要看具体史料,但他的选择是清楚的。他没有因为认识这些国民党将领,就转到另一条路上去。
我觉得,宣侠父最值得讲的地方就在这里。他跟胡宗南是同学,这一点很有意思,但不能把他简单理解成一个认识国民党高级将领的共产党干部。他自己有一套做事的方法,也有自己的政治判断。能跟不同的人打交道,不等于没有原则;能跟老同学谈得来,也不意味着关键时候会改变立场。
他牺牲以后,很多事情也就没法再继续做了。一个39岁的人,正处在经验和能力都比较成熟的时候,突然被杀害,损失的不只是他个人的生命,还有他多年积累下来的人脉和工作经验。那些曾经跟他谈过事情的人,那些通过他建立起来的联系,后来又会发生什么变化,恐怕很难一一说清楚。
现在再回头看宣侠父,我倒不太想把他写成一个完美无缺的英雄。他是一个有本事的黄埔学生,有自己的爱好,有军事和文学方面的才能,也有很强的交际能力。他在西北军里做过工作,在甘南跑过,在西安跟国民党将领周旋,做了很多不容易被普通人注意到的事情。最后,他因为这些工作引起蒋介石的忌惮,被秘密杀害。
这就够让人记住了。
有些历史人物,我们知道他,是因为他打过什么大仗,指挥过什么战役;有些人则是因为他担任过什么重要职务。宣侠父不太一样,他做的很多事情,很难用一个战役或者一个职务概括。今天跟这个人谈,明天去找那个人协调,事情谈成了,可能连一份正式记录都没有留下。
冯玉祥说他一张嘴顶得上三百门大炮。现在想起来,这句话确实挺有意思。宣侠父没有留下什么惊天动地的战绩,也没有成为家喻户晓的将领,但他确实用自己的办法,在那个复杂的年代做了很多工作。
1938年7月31日,他死在西安,39岁。
我觉得,咱们今天至少应该知道这个名字。不是因为他跟胡宗南是同学,也不是因为蒋介石亲自下过杀他的命令,而是因为在第二次国共合作那段历史里,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曾经为促成合作、争取抗战力量,四处奔走,忙得不可开交。
这样的人,不应该连名字都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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