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券市场周刊市场号 2026-11-19 13:42:15
2026年银行优先股赎回潮持续发酵,这是银行在低利率环境、净息差持续收窄、资本约束趋严背景下主动推进的其他一级资本结构重构。
作者/杨练
编辑/李恒春
浦发银行、江苏银行近期相继披露大额优先股赎回计划,叠加中信银行、光大银行、招商银行、平安银行、北京银行、南京银行等机构已落地赎回,2026年内已有8家上市银行公告赎回存量优先股,合计公告规模1855亿元,显著高于2025年全年赎回水平。
这是商业银行在低利率周期、资本约束趋严、盈利承压三重约束下主动开展的其他一级资本结构重构:以赎回高股息存量优先股、同步发行低成本永续债为核心路径,在保持资本层级不变、资本充足率不发生实质性损耗的前提下,系统性压缩资本成本。
作者声明:该图片由AI生成
存量优先股进入批量退出周期
国内银行优先股发行集中在2014年—2019年,发行条款普遍设置5年赎回权,发行人满足监管条件后可在首个5年末及后续重定价窗口选择全额赎回。
此次浦发银行拟分别赎回2014年、2015年发行的两期优先股,合计规模300亿元;江苏银行拟全额赎回2017年发行的200亿元“苏银优1”;中信银行350亿元“中信优1”已于10月完成赎回注销。光大银行、平安银行、招商银行、北京银行、南京银行均已完成赎回落地,1855亿元公告总规模中部分标的行权时间落在2027年,属于当期公告、跨期执行的安排。
从供给端看,自永续债成为主流资本工具后,境内银行新增优先股发行已经近乎停滞,较2019年境内优先股8391.5亿元的峰值持续回落,这意味着本轮优先股赎回是存量工具自然迭代趋势的加速兑现。与永续债相比,优先股在票面利息、税务与条款结构方面的差异放大了永续债的优势,催生了2026年银行优先股的集中置换。
优先股票息重置机制天然锁定高溢价。银行优先股股息由“5年期国债基准收益率+固定溢价”构成,基准随重定价日国债收益率调整,但发行时确定的固定溢价终身锁定,不会随市场利率下行而下调。江苏银行“苏银优1”首期股息率为5.2%,重置后股息率为3.86%;“中信优1”重置后股息率为4.08%;招行“招银优1”重置后股息率为3.62%。而同期同主体新发永续债前五年票面利息普遍落在1.8%—2.1%区间,中信银行2026年新发永续债票面利息仅为1.97%,招行新发永续债为1.99%,票面利差普遍超过160个基点,部分标的利差突破200个基点。
税务属性形成二次成本分化也不容忽视,这或是银行决策的关键锚点。优先股属于权益类资本工具,股息在税后利润分配,不存在税盾效应;永续债在满足监管和会计条款前提下利息可以税前抵扣。在25%企业所得税税率框架下,同样票面利率的永续债税后实际成本会显著低于优先股,税盾进一步放大了两类工具的真实融资成本差距。这意味着即便未来国债收益率上行、基准抬升,只要固定溢价偏高,优先股的长期成本劣势依然存在。
发行市场与审批效率同样存在结构性差异。优先股属于交易所非公开发行,需要证监会、金融监管总局双线审批,发行周期长、投资者以少数保险、资管等合格机构为主,流动性较弱;永续债在银行间市场公开发行,央行、金融监管总局协同机制成熟,发行周期短、投资者基数更大,涵盖银行自营、理财、基金、保险等多元主体,定价竞争性更强,更容易拿到更低的发行利率。同样是补充其他一级资本,永续债的发行弹性、规模弹性显著优于优先股。
实际上,优先股和永续债的监管资本属性基本对等,均可足额计入其他一级资本,损失吸收规则一致,持续经营触发线均为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5.125%,不存在资本认定上的优劣之分;银行选择以永续债置换,不是因为其资本质量更高,而是同等资本计量价值下,综合财务成本、发行效率、流动性更优。
持续替换高成本存量工具成常态化操作
为什么优先股赎回在2026年集中落地?行权窗口只是时间条件,银行最终选择赎回还需要同时满足三大约束:一是自有资金或接续融资能够覆盖赎回资金,不会造成资本缺口;二是赎回后的财务节约能够对冲置换操作的摩擦成本;三是监管认可赎回安排,不会对银行资本规划、风险指标形成负面约束。
银行资本安全垫整体充裕,具备置换操作空间。经过持续的利润留存、资本补充,头部上市银行其他一级资本充足率普遍高于监管底线,有空间做“等额替换”而非被动缩表降资本。银行的标准操作范式是先拿到监管对赎回的无异议意见,同步报备永续债发行方案,用永续债募集资金兑付优先股赎回款,实现“资本总量不变、工具结构替换”,避免资本充足率阶段性下滑。如果资本偏紧,银行会选择放弃赎回,延续重定价付息,这也是部分同期到达窗口的优先股没有赎回的原因。
净息差持续收窄,银行进入资本成本精细化管理阶段。过去净息差较高、盈利厚的时候,银行对其他一级资本的票息敏感度偏低;当前银行业净息差持续下行,息差收窄直接压缩利润空间,资本成本从“次要成本项”上升为核心管控变量。其他一级资本属于长期刚性付息资本,规模动辄百亿元级别,每100个基点的票息节约对应每年亿元级别的利润增厚。对于资产回报率(ROA)持续承压的上市银行,这种稳定、可长期兑现的成本节约对利润表的边际贡献非常可观,银行资本管理从“补够资本”转向“低成本补资本”。
监管框架保持稳定,鼓励银行市场化优化资本工具结构。本轮优先股批量赎回是市场化选择,监管仍坚持发行人自主行权、一事一议,审核重点是赎回后资本水平达标、接续融资方案完备、不削弱损失吸收能力。同时监管也保留弹性:优先股工具本身并未废止,若未来利率周期反转、永续债定价上行,优先股依然具备重启发行的制度基础。
对银行而言,“赎旧换新”是一笔收益明确的财务优化,但并非无风险操作,其风险隐藏在利率周期错配、投资者结构、资本工具生态三个层面,这也是和常规降本融资最大的区别。
首先是银行层面的潜在风险,利率上行风险是中长期风险。当前置换的底层假设是低利率环境延续,永续债前5年锁定低票面,但永续债同样设置5年重置条款。如果未来5年市场利率显著上行,银行将面临永续债重置利率抬升的压力;而被赎回的优先股虽然固定溢价高,但基准端跟随国债收益率,两者的利率敏感性结构并不相同。换言之,银行是用“当前高确定收益”交换了“远期利率上行的不确定性”,属于久期与利率敞口的主动再平衡。
银行还存在发行接续风险,赎回需刚性支付,如果永续债发行遇冷、认购不足,银行只能动用自有留存资本兑付,会阶段性消耗资本缓冲,因此银行普遍采用“先储架、后赎回、接续发行”的节奏安排,把接续融资的确定性放在第一位。
其次是投资者层面,存量优先股退出带来资产供给收缩。优先股的持有人以保险、长期资管等追求稳定高股息的配置型资金为主,这批存量优先股的退出意味着一类银行主体的高股息、低波动的“固收+”资产供给持续缩减。对于保险资金而言,这类资产久期长、票息稳定,是匹配长期负债的优质标的;供给收缩会倒逼这类资金转向永续债、二级资本债、高等级信用债,但永续债的条款、减记风险、流动性和优先股并不等价,资产配置的替代成本抬升。
最后是资本工具生态层面,其他一级资本工具存在单一化风险,长期持续置换会使得其他一级资本市场高度依赖永续债,银行资本工具谱系收窄。单一工具的市场容量、投资者结构、定价逻辑更容易出现同质化波动。在市场流动性收紧阶段,若所有银行同步依赖永续债补充其他一级资本,可能出现供给拥挤、定价抬升,削弱后续银行的降本空间。优先股作为备选工具的价值恰恰在于它提供了另一条发行路径,保持工具的多元化有利于平滑资本补充周期波动。
从银行资本管理发展趋势看,过去资本管理的核心目标是“达标、补缺口”,而现在进入“总量可控、结构优化、成本最小化”的精细化阶段。除了其他一级资本的赎旧换新,后续二级资本债、长期资本工具的到期置换都会延续这套比价逻辑:在资本层级不变的前提下,持续替换高成本存量工具,这会成为银行业资本运营的常态化操作。
(本文已刊发于11月14日出版的《证券市场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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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9 13:2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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