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云 2026-11-01 17:05:01
单纯理论上来说,冰冻人复活是可能的。
但难度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有人说人体冷冻是智商税,但其实也是有非常大的科学贡献。
从上世纪50年代起,人们就开始热衷于冰冻实验。
要让细胞在冷冻下存活,面临着诸多的问题,其中最主要的就是以下三大问题:
1、冰冻时,如果细胞内部的水分来不及渗出,便会冻结成冰晶,对细胞造成致命的破坏。
2、在逐渐冷冻过程中,随着水越来越少,也会形成高盐环境,破坏细胞机能。
3、细胞内的液体排空,外部冰晶也会对细胞造成一定的应力损伤。
例如,红细胞被破坏后,解冻时就会发生溶血。
早期的冰冻方法比较原始,复活人是不可能的,但在动物冷冻复活方面,还是很有突破的(逐渐解决了冷冻时细胞损伤的关键):
1950年,英国科学家詹姆斯·洛夫洛克(James Lovelock)通过对啮齿类动物做冷冻试验,发现仓鼠可以在身体60%结冰的情况下再唤醒,且不会对大脑产生多少不良影响。一时间引起了学界的轰动[1]。
但这些仓鼠的身体器官,却遭受到了较大的损害,无法长期存活。5年后的实验显示,老鼠复活的活跃时间是4~7天。
越来越多的科学家开始前赴后继做着冷冻复活实验,催生了冷冻学科的诞生。
1954年,开始运用于人体——三名使用冷冻精子的女性成功妊娠。
通过对其他自然冷冻动物进行研究,研究者也得到了一定的启发。
其实,自然状态下,能冰冻复活的动物并不在少数。
水熊虫在冻结的时候,可以通过体内的海藻糖防止体液结晶,避免了细胞膜的损伤[2][3]。
木蛙同样能通过体内的尿素和葡萄糖,避免冰冻时结晶的出现[4]。
人们把可以避免结晶出现的溶质称为“冷冻保护剂”[5]。
例如,甘油、DMSO、乙二醇、丙二醇、乙酰胺、甲醇等等。
不过自然生物和人工冷冻不同的在于,自然生物除了利用天然的“冷冻保护剂”之外,它们的身体还具有强大的修复能力。
例如,木蛙可忍受的体内结晶可高达65%,甚至能忍受冬季的数次反复冻结。
当前能在自然冰冻中复活的脊椎动物,有:
5种青蛙,1种蝾螈,1种蛇,3种海龟、1种陆龟、1种壁虎。
但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冷血动物。
无脊椎动物就更多了,轮虫纲、线虫动物门、缓步动物门、鳃足纲,以及一些昆虫,都存在很强的冷冻、脱水耐性[6][7]。
虽然脊椎动物个体的冷冻复活实验并不容易,但冷冻技术很快运用到了细胞层面。
1963年,美国橡树岭国家实验室经过研究发现,在进行冷冻时,如果把温度降低的速度控制得足够的慢,便可以让细胞排除充分的水分,从而避免细胞内的结冰[8]。
该发现很快运用到了冷冻技术上,20世纪70年代,发展出了控速慢冻(SPF)技术。
该技术不仅把冷冻时温度降低的速率控制在了1°C/min,还通过添加的冷冻保护剂,大大阻碍了冰晶的生长,令冷冻技术发展到了真正实用的阶段。
这一时期,不仅仅出现了第一例人体冷冻实验。
1967年1月12日,74岁的詹姆斯·贝德福德罹患胃癌去世。他成为世界首例冰冻人体,冷冻机构承诺50年后把他唤醒。站在1967年的科学认知来说,想必当时会有更多人相信,他能够在未来复活。
冷冻也开始广泛用于细胞生物学层面。
例如:冷冻卵母细胞、皮肤、血制品、胚胎、精子、干细胞等等。
当时的冷冻胚胎数高达300万,活产率约20%。临床证明,比起体外受精的新鲜胚胎,体外受精的冷冻胚胎可以降低死产和早产。至于具体原因,依旧尚在研究之中。
20世纪80年代,玻璃化技术[9]开始引入了生殖冷冻保存。通过加入冷冻保护剂,细胞的粘度会增加,可以降低玻璃化的难度。
玻璃化技术成功的关键:
冷却速度高达136K/毫秒,即每秒降低100多万K的温度,可自然形成无定形冰。
虽然地球上的结晶冰是最常见的,但宇宙中无定形冰反而可能更常见。
当然,通过加入冷冻保护剂,能降低冰点,增加粘度,从而降低玻璃化的难度。
实验表明,玻璃化冷冻比起慢速冷冻,保存效果更佳的“完美”。
2000年左右,玻璃化正式用于卵母细胞的临床冷冻保存。
在人类卵母细胞的保存上,玻璃化技术大获成功,并促使1999年世界上第一例冻卵的成功妊娠[10]。
不久后,一家医学公司,成功对兔子肾脏进行了玻璃化保存,并在复温后成功移植,功能无损。
迄今为止,人体移植器官的玻璃化保存,依旧还在积极探索中,不久的将来便可能实现。
在今天至少已经有数百人身体被冷冻在液氮中,希望未来技术能让自己复活,最小年仅2岁。
虽然从细胞组织的层面上,冷冻技术已经大获成功。
但人体大脑和躯体的冷冻,依旧还面临着诸多的问题。
虽然很多超低温技术支持者,认为大脑的玻璃化,能保证大脑不受损,留存大脑信息,足以在未来复苏意识。
但也有人相信,人的思想意识是和大脑分开的,人死亡之后,意识会离开肉体。
此时,再复活他们,要么成了空壳,要么成了另外一个人。
其实,从意识连续的角度来说,只要大脑保存得足够的完好,意识能够复苏当然是可能的。这本质上和睡了一觉,从植物人清醒,没有多少区别。
但重点是,大脑如何完好的保存?
当前所做的人体冷冻实验,都是在临床死亡之后。
一般在心跳停止5~8分钟内,称临床死亡期。
临床死亡的人,呼吸和心跳都停止了,中枢神经功能已经不正常,但尚处在可逆的状态。
心跳停止3~4分钟,大脑就会出现不可逆的损伤。
5分钟之后,大脑就会有比较明显的损伤,救活之后会出现明显的后遗症。
也就是说,哪怕不冷冻。按照临床死亡标准,即便能救活,也会存在大脑后遗症。
但冷冻之时的玻璃化处理(有的甚至不是),时间实际长达数个小时。即便一开始就能及时替换保护液,把温度降到足够低,但从判定临床死亡,到降温时,也会超过大脑所能承受的损伤程度。
没有任何人能确定,这些临床死亡的人,在完成玻璃化冷冻时,大脑已经受到了多大的损伤。
而且即便能真的能完全无损保存,保存时间也不能超过1000年(各类辐射会破坏DNA,且只要不是达到绝对零度,细胞都会存在分子运动)。
所以,在玻璃化技术足够发达(当前还在细胞组织的水平)之后,哪怕能无损冰冻、解冻,也需要面临如何修复一颗损坏大脑的难题。
的确,未来足够发达的纳米技术,理论上能修复大脑。
但纳米技术修复后,必然挑战意识的连续性。
当一颗大脑损伤10%之后,通过未来纳米技术修复,复活之后,保留90%的原来意识,我们尚还勉强能称之为原来的那个人。
但如果损伤了90%,修复后只保留了10%,那个人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当然,这个问题也可以想到办法解决:
那就是通过发达的量子计算机智能技术,完美的复刻一份大脑分子(或原子)信息。并在冷冻的情况下,每隔一段时间,就让纳米机器人,按照生前大脑分子信息,修复自然坏损的大脑分子细节。
这样就可以永远保存了,而且这样也保证了意识的连续性。
然而达到这样的科技之后,依然会产生各种各样的悖论:
例如:
我把原来大脑中的所有原子拿出来,重新组成一模一样的大脑,那么这个人清醒过来,还是原来那个人吗?
又或者,用外界的原子,直接复制一个一模一样的大脑,他清新过来,又会是谁呢?
总之,按照当前的临床死亡冷冻事实,以及冷冻的技术天花板,过去的所有冷冻人,几乎都没有复活希望。成功解冻唤醒大脑细胞之后,所有神经细胞的存活率也会远远低于正常值,会很快再次死亡。
更何况,很多冷冻人死亡都是因为绝症,未来必须有解决相关绝症的技术才能复活。
当然,相对于大脑纳米级的修复技术来说,这些其实反而不算什么了。能做到前者,就必然能做到后者。
不过,比我们更远的未来,复活比我们更近未来的保存足够完好的冷冻人,是可以实现的。
但即便有那样的技术,对人体大脑修复来说,也是相当大的挑战。
对于一个损伤90%的大脑皮层来说,即便只损伤10%,纳米机器人需要修复的纳米单位也高达 1024 个。
利用未来的超级量子人工智能机器人,控制一亿个纳米机器人,进行同时修复,每秒修复一个纳米级单位,也需要修复:
317097919年,也即,3亿年。
当然,也可以建立大脑分子层面的空间函数,进行相似性的修复,这样修复速度就会快很多。
但这样修复之后,依旧会面临,复活的人是否还是曾经那个人的问题。
而且,在那样的社会,人们会更热衷于对自己(活着的人)的修修补补,而不是去冒着风险复活一个可能不再是曾经那个人的亲人。
当然,总会有一定比率的人,会冒着风险去做。
当时的社会,必然也会存在相应的伦理规则、法律约束。
总之,冷冻的这些人虽然无法复活,但冷冻试验在医学发展上,却有着非常大的贡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等待复活的人,便是某种意义上的小白鼠。
参考
^JE, LOVELOCK, and SMITH AU. "Studies on golden hamsters during cooling to and rewarming from body temperatures below 0 degrees C. III. Biophysical aspects and general discussion." Proceedings of the Royal Society of London. Series B, Biological Sciences 145.920 (1956): 427-442.
^Møbjerg N, Halberg K A, Jørgensen A, et al. Survival in extreme environments–on the current knowledge of adaptations in tardigrades[J]. Acta physiologica, 2011, 202(3): 409-420.
^Ramløv H, Westh P. Survival of the cryptobiotic eutardigrade Adorybiotus coronifer during cooling to− 196 C: effect of cooling rate, trehalose level, and short-term acclimation[J]. Cryobiology, 1992, 29(1): 125-130.
^Storey K B, Storey J M. Frozen and alive[J]. Scientific American, 1990, 263(6): 92-97.
^Fuller, Barry J. "Cryoprotectants: the essential antifreezes to protect life in the frozen state." CryoLetters 25.6 (2004): 375-388.
^Hibshman J D, Clegg J S, Goldstein B. Mechanisms of desiccation tolerance: themes and variations in brine shrimp, roundworms, and tardigrades[J]. Frontiers in Physiology, 2020, 11: 59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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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zur, Peter. "Studies on rapidly frozen suspensions of yeast cells by differential thermal analysis and conductometry." Biophysical journal 3.4 (1963): 323-353.
^Rall, William F., and Gregory M. Fahy. "Ice-free cryopreservation of mouse embryos at− 196 C by vitrification." nature 313.6003 (1985): 573-575.
^Kuleshova, Lilia, et al. "Birth following vitrification of a small number of human oocytes: case report." Human Reproduction 14.12 (1999): 3077-3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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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0-31 04: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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