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山关立大功失右腿，毛泽东半开玩笑说要给立碑的小将，结局如何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这是毛泽东的《忆秦娥·娄山关》里的经典字句，娄山关也因毛泽东的这首词作闻名天下。娄山关在毛泽东心中份量极重的背后原因在于：此仗，是四渡赤水整个战略链条里的关键支点。

娄山关大捷，是遵义会议后，新领导集体交出的第一份大胜答卷，是长征以来最大的一场胜利。它巩固了遵义会议的成果，稳住了新的领导核心。

娄山关一战前，红军大多是突围转移，可攻克娄山关，再夺遵义城，却是实打实的主动设伏、啃掉敌人主力。此战，5天之内，红军击溃国民党2个师、8个团，歼敌、俘虏约3000人，缴获大量枪支弹药、物资。

从全局来看，这一战是四渡赤水棋局中最关键的转折点，正是在这次大胜后，红军拿到了主动权。最为重要的是，此战重塑了红军的信念，留下了红色的精神坐标。它告诉所有人：红军不是只能逃命，我们可以打赢强敌。

这场胜利，是拿鲜血换来的，开国中将钟赤兵的腿，就丢在了娄山关。然而，钟赤兵因祸得福，他和毛泽东建立深厚的情谊，正是在这次战斗负伤之后。

毛泽东与钟赤兵

钟赤兵是湖南平江人，1914年生于一个工人家庭。他两岁丧父，因家境贫寒，他早早就尝尽生活苦难。

他喜欢读书，可因家贫，他12岁就被迫辍学当学徒。他先去毛笔店，后去了织布厂，受尽了老板的压榨。少年时代，他亲眼看到底层人在旧制度下没有活路，心里装满了对剥削旧社会的不满。

平江是大革命浪潮很猛的地方，所以，钟赤兵15岁就加入了共青团，接触了共产党的主张，懂了“为穷人打天下”的道理。

16岁那年，他报名参加红军。正是在这年，他正式改了名。他原来的名字叫钟志禄，他知道这个名字的意思是“祈求高官厚禄”，接触了真正的大理想之后，他想给自己换个名字。

于是报名参军时，他想起之前织补店老板将“红”说成“赤”，加上自己是来报名参军，“军”就是“兵”。于是，他脱口说出了“钟赤兵”三个字。

钟赤兵的回答，恰好被路过的红三兵团参谋长邓萍听到了。邓萍拍了拍钟赤兵的肩膀说：“赤兵，这个名字有意思，好，叫得好！”从此，钟志禄就改名钟赤兵了。

因为作战勇敢又爱动脑子，加上又上过几年私塾，钟赤兵加入红军不久便入了党，只用了几年便成长为红军的一名中级指挥员。

时间到了1935年2月，此时的钟赤兵早已不是当年的青涩的小兵了，他已经成了红三兵团第12团的政委，成了红军中级干部。

21岁就当上团政委，这在当年已经是提拔极快、极为耀眼的青年骨干。

这一年，正是红军长征最凶险艰难的时刻。红军二渡赤水，面对前有敌军围追堵截，后有重兵追击的境况，只有拿下娄山关，才能摆脱绝境。当时的彭德怀亲自将钟赤兵叫到指挥部，并亲自下达任务：必须在2月26日拂晓前拿下娄山关。

钟赤兵

接下这一重要任务后，钟赤兵就率部于拂晓时分赶到了娄山关下的南溪口。

当时驻守娄山关的，正是王家烈麾下的黔军。这支队伍人人有步枪，却也人人都抽大烟，他们看起来面黄肌瘦，因此被当地人称之为“双枪兵”。

因娄山关地势极为险要，这场攻克战打得极为惨烈。亲自率第一营发起冲锋的钟赤兵，眼看自己的将士们一个个倒下，不禁怒火中烧。他立即组织突击队，继续向山顶冲锋。

就在激战进入高潮之际，冲到半山腰的钟赤兵被一颗子弹狠狠贯穿了右腿，他的骨头被打得破碎外露。警卫员见状准备将他背下山抢救，钟赤兵一把推开他道：“别声张，擦破点皮不碍事。”

钟赤兵不想下火线，可他的伤已非常严重。替他包扎的警卫员无论如何也无法阻止血往外浸，他急了。这时的钟赤兵意识到自己已经不能指挥战斗，只好让他叫来团政治部主任苏振华，让他替自己指挥战斗。

“这下，他总该下山接受抢救了吧”！警卫员心想，然而结果是：钟赤兵死活不肯下火线，他拖着伤腿，趴在石头上死命朝敌人射击。

将士们见钟赤兵伤成这样也在拼命，一个个都备受鼓舞，他们个个悍不畏死奋勇杀敌，牢牢夺下了点金山阵地。

也是在这时，钟赤兵因流血过多，体力耗尽，直接昏厥了过去，战士们急忙将他抬下火线。点金山失守后，黔军仍不甘心失败，他们纠集五六个兵团疯狂反扑。红12、13团依托工事顽强阻击。与此同时，迂回的部队捷报频传。彭德怀部下“五瓣莲花抄尾阵”，几路部队协同，把娄山关守敌团团围住。

战斗中，红4团团长耿飚还收获了一份意外情报：部队无意间接上了敌人的电话线，偷听到重要情报，内容是“娄山关侧面有一条小道敌人防备空虚”。红军利用这条小路派先遣部队迂回敌后。监听电话还探听到敌人准备全线撤退的消息，红军总号角轰然吹响，军号齐鸣，枪炮声震天动地。红军将士向山顶发起冲锋，娄山关终于被红军完全攻克。

钟赤兵

红军乘胜追击，于28日再度收复遵义城，取得遵义大捷，这是长征以来红军打的第一个大胜仗。战斗结束，毛泽东挥笔写下了文开头的《忆秦娥·娄山关》。

娄山关战斗结束后，属于钟赤兵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当时正缺医少药，尤其没有麻药。钟赤兵的情况需要立即截肢，可要命的是：截肢用的手术钢锯也没有。医生很沉重地告诉他：只能跟老乡借锯木头的铁锯为他手术，同时，还没有麻药。钟赤兵听完后平静地说：“没事，只要能保住命，用土办法也不是不行。疼我扛得住。”

没有麻药、铁锯子生切割骨头的剧痛，钟赤兵咬紧牙关扛下来了，他数次疼晕过去，却愣是没有大声哭喊。第一次手术，截去了他膝盖以下的右腿。

可因战时医疗条件恶劣，消毒跟不上，没有多久他的伤口就再度感染，高烧不退。医生只能进行第二次手术，把膝盖部位也截除。

到此，厄运并未停止。数日后，钟赤兵的伤口第三次发炎感染，医生极其无奈地告诉他：要将整条右腿，从大腿股骨根部全部截除。

半个月时间，三次截肢手术。常人无法想象的剧痛，钟赤兵熬过来了。支撑他活下去的信念是：革命还没有胜利，我不能死，我还要继续战斗。

钟赤兵也想到了那些在战场上再也没有站起来的战士，相比失去生命的他们，自己好歹还活着。

性命是保住了，可巨大的难题摆在了眼前：长征要过雪山、草地，环境极端险恶。钟赤兵伤未痊愈，且少了一条腿，万一……

彭德怀无比纠结，他想到的最妥善的办法是：让他留在老乡家里养伤，等好了，再继续长征。

钟赤兵不愿意留在当地，他当即找到彭德怀，态度坚决地表示：“就是爬，我也会跟上部队，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红军。”

关键时刻，听闻他事迹的毛泽东来了，他还专门带着周恩来等一同来到了他的病房。在这之前，毛泽东曾在军委的战报、立功通报中知道了钟赤兵这个名字，他知道他是红三兵团非常能打的师级政工干部。但他们并未面对面交谈。

见到这位年轻的独腿指挥员后，毛泽东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紧紧握住了他的手道：“小鬼，你很了不起！我们打仗就是要机动灵活、勇敢果断！”三次截肢都不曾掉眼泪的钟赤兵，见到毛泽东后，却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哽咽难言。

钟赤兵借着这个机会反复向毛泽东表明心愿：坚决不愿离开队伍。毛泽东被打动了，他转头对彭德怀道：“钟赤兵很能打仗，是有战功的，就是抬也要把他抬着北上！我看我们还应该在娄山关立个石碑，上面写上‘钟赤兵在此失腿一只’！”

听了毛泽东的话，钟赤兵再度哽咽。

之后的钟赤兵被安排到了中央卫生部休养连，休养连大多是体弱年老的同志，还有一些妇女干部的家属，毛泽东的夫人贺子珍也在休养连。

钟赤兵当然不肯让同志们抬着他走完长征，伤势好一些之后，他就开始练习单腿走路。翻越雪山时山陡路滑，他就自己一点点慢慢地爬，常常从高处滚下来。

实在不行的时候，他就请战友将自己绑在马上随大部队前行，减轻担架班的负担。部队过打鼓山时粮食紧缺，钟赤兵就将自己的节省下来的半袋米送给担架班，他们不肯收，他就劝他们说：“我躺在担架上，饿一点也没什么关系。”

长征中，贺子珍曾在敌机扫射时扑到他身上，救了他的命。敌机过后，贺子珍成了血人，他却安然无恙。钟赤兵感动哭了，后来逢人就说：“我这条命，就是贺大姐救下来的。”

同志们如此帮他、护他，钟赤兵身上虽有伤残，心里却始终充满了力量。他以惊人的毅力，靠一条腿爬过了雪山、过了草地。钟赤兵的警卫员后来在回忆中说：

“钟政委过雪山时都没让人抬，他自己一点一点慢慢爬，经常从高处滚下来。一条腿能从长征中活着走过来，这要有多大的毅力啊！”

同在休养连的罗炳辉的夫人杨厚珍也曾回忆说：

“钟赤兵最开始被担架抬着，担架过不去，他就自己拄着拐杖走，甚至在地上爬着走，伤势好转后，他让战友把他绑在马上行军。无论摔倒还是跌滚，都阻挡不了他前进的脚步。依靠惊人的意志力，最终胜利到达陕北。”

在休养连，钟赤兵还与女战士危秀英产生了纯洁的爱情，两人成了中央红军中，携手走完长征路的26对夫妻之一。

钟赤兵与第一任妻子危秀英

到达陕北后，钟赤兵被送到苏联一边治病、一边学习。此间，他一直关注着国内的局势，为了早日回国参加战斗，他极为努力。

1945年初，钟赤兵回到祖国，被组织派往东北担任东北人民解放军后勤司令员，做后勤保障工作。

从前线被调到后勤，说是没有失落，肯定是假的。可钟赤兵极为乐观，他坚信：自己在后勤部门，也照样能立大功。

年轻时的钟赤兵与邓颖超

钟赤兵接手东北后勤工作时，正面临装备紧缺问题。当时的我军，只有少量的轻重机枪和步枪，而占领东北的国军则拥有先进的美式装备。

为了解决敌我装备存在巨大差异的问题，钟赤兵创造性地组成东线和西线两个后勤司令部，使保障更加及时、稳定。同时，他还提出了后方补给、就地筹划补给和战场缴获补给三者相结合的方法。

在他的努力下，到1948年冬天，东北野战军就已经成为一支拥有雄师百万，各种山炮、野炮、榴弹炮、汽车俱全的威武之师。

毛泽东对钟赤兵的工作甚为满意，新中国成立后，他将创建新中国民航事业这一崭新的特殊任务交给了钟赤兵，并要求钟赤兵：只许干好，不许干坏！这个任务，钟赤兵也极为出色地完成了。

1955年，钟赤兵被授予中将军衔，荣获一级八一勋章、一级独立自由勋章、一级解放勋章。

1961年，中央任命钟赤兵到国防科委担任要职，配合聂荣臻元帅工作。当时的聂荣臻率科研人员埋头搞“两弹一星”，而钟赤兵则留守北京，承担物资筹措、人员调配、经费保障等繁重工作，全力保障戈壁滩上的国防科研事业顺利推进。

特殊时期，国防科委也受到了冲击，他遭受了很多不公对待。当时，贺子珍和毛泽东的女儿李敏也在国防科委工作，李敏亲眼看到钟赤兵蒙受委屈，内心极为焦急。

出于对老革命的敬重，她将钟赤兵的处境如实告诉了毛泽东。毛泽东明确表示“钟赤兵是钢铁般的好战士，任何人不许为难他”，之后，钟赤兵处境略微好转，但给他穿小鞋的人依旧不少。

有人甚至在开会时，特意不提前通知腿脚不便的钟赤兵，特意让他迟到，以借此对他大家指责。后来，干脆以此为由禁止他参加会议。钟赤兵因被隔绝在工作之外，得不到会议信息，根本无法开展分管业务。

目睹老将军的艰难处境的李敏，再次和父亲如实汇报了全部情况。这一次，毛泽东十分震怒，他立即召集国防科委相关负责人到北京，当面严厉斥责：

“你们知道自己是什么行为吗？你们这是严重影响党内团结，你们知道钟赤兵同志的右腿丢在哪里吗？真是忘了本！娄山关！那一场仗关乎我们党的生死存亡，他在战场上舍命冲锋丢掉右腿，你们凭什么这样对待一位浴血奋战的老战士？”

毛泽东一番有理有据地质问下，在场的干部个个羞愧难当，他们纷纷表态“往后绝不再刁难钟赤兵同志”。

是在毛泽东的直接干预下，针对钟赤兵的不公待遇终于终止，他又能继续参与工作了。

因常年超负荷工作，加上战争年代留下的一身伤病，钟赤兵的身体越来越坏。1975年3月，钟赤兵突发大面积心肌梗塞。当年12月20日，钟赤兵病逝。因为离去突然，钟赤兵没有留下任何遗言。生前，他曾嘱咐子女奉公守纪、不搞特殊化。

钟赤兵娄山关血战失去整条右腿，依靠拐杖、双手爬行走完万里长征。解放战争中，他单腿参战并立下赫赫战功；解放后，默默为新中国国防建设鞠躬尽瘁。纵使遭遇不公，也始终不改初心。

钟赤兵从来不是一个人，他代表是和他一样用生命奋斗的老一辈无产阶级。

钟赤兵

娄山关的硝烟早已散去，娄山关上也没有真的写下那一句“钟赤兵在此失腿一只”，然而：关山无言，山河为碑。

石头上没有刻字，可雪山草地记得他，万里长征记得他。真正的丰碑，从来不在山石之上，而在革命者钢铁般的意志里，在一代代人回望历史的人的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