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选举又一变量！密歇根州选情突变，史蒂文斯反戈一击

这是本次中期选举最大的反戈，引爆美国社交媒体。参院目前共和党以53席对47席占多数，民主党需要净增4席才能夺回控制权，密歇根是民主党在佐治亚、新罕布什尔和密歇根三个防守席位中最险的一场，非保不可。史蒂文斯的倒戈，无疑给中期选举增加了一层变数。此前，笔者对史蒂文斯的印象是她的眼睛又大又绿，没想到又如此决绝：初选落败时体面认输、表态支持赛义德，投票前两天却在底特律的黑人教堂里与共和党候选人并肩礼拜，亲手掀翻了民主党的牌桌。

初选之后，民主党围绕赛义德迅速完成整合。8月4日初选，赛义德得票48.45%，史蒂文斯得票47.55%，两人相差13792票，史蒂文斯致电认输并表态支持赛义德。

8月5日，前副总统卡玛拉·哈里斯（Kamala Harris）通过联合筹款邮件为赛义德背书；8月6日，州长格雷琴·惠特默（Gretchen Whitmer）和退出初选的州参议员马洛里·麦克莫罗（Mallory McMorrow）先后表态支持赛义德，惠特默在初选中支持的正是史蒂文斯。参院民主党领袖查克·舒默（Chuck Schumer）、联邦参议员埃莉萨·斯洛特金（Elissa Slotkin）、任期届满退休的、空出这个席位的联邦参议员加里·皮特斯（Gary Peters）和联邦众议员黛比·丁格尔（Debbie Dingell）相继站队。

前众议院议长南希·佩洛西（Nancy Pelosi）是2025年5月第一位为史蒂文斯背书的重量级民主党人，此次也在X上呼吁全美选民支持赛义德。

劳工节以来，参院多数党政治行动委员会（Senate Majority PAC）在密歇根投入超过4300万美元。

整合效果直接体现在民调上，米切尔研究公司（Mitchell Research & Communications）10月1日的民调显示赛义德领先4.2个百分点，10月26日至27日扩大至7个百分点，赛义德拿下94%的民主党选民。

但是，整合表面之下暗流涌动。最突出的就是以色列议题。

初选期间，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系团体为史蒂文斯投入约3000万美元，赛义德主张停止对以色列的军事援助。3月，一名男子驾驶满载烟花与汽油的卡车冲撞西布卢姆菲尔德的以色列圣殿会堂，赛义德事后以“伤痛之人会去伤人”回应，随后道歉。10月下旬，支持赛义德的外部团体反叛政治行动委员会（Rebellion PAC）投放广告，画面中一对夫妇为省钱放回鸡蛋等食品，旁白称省下的钱用于“杀害巴勒斯坦人”。该委员会由左翼主播哈桑·派克（Hasan Piker）的舅舅岑克·乌伊古尔（Cenk Uygur）创办。反诽谤联盟（Anti-Defamation League）称这条广告是“反犹主义的典型案例”，斯洛特金在X上批评广告借用古老的反犹题材。赛义德表示广告与竞选团队无关，本人不认同其内容，此后拒绝继续表态。

史蒂文斯的立场在10月最后一周持续松动。

10月25日，史蒂文斯在CNN节目中多次回避“全力支持”赛义德的提问，仅称“我在民主党队伍里”，并称自己敦促赛义德团队在黑人社区发表演讲，“那场演讲至今没有发生”。10月29日，其未婚夫、犹太裔民主党捐款人贾森·特基什（Jason Turkish）公开表示投票支持罗杰斯，并计划出席罗杰斯与得州联邦参议员特德·克鲁兹（Ted Cruz）参加的共和党犹太联盟活动；史蒂文斯的前竞选主席戴维·克雷默（David Kramer）也表示改投罗杰斯。

同一天，美联社报道史蒂文斯与赛义德计划11月1日在底特律的教堂活动中罕见同台，南卡罗来纳州联邦众议员吉姆·克莱本（Jim Clyburn）到场站台。10月30日，特基什在TMZ节目中称，史蒂文斯“不会再支持赛义德太久”，并喊话“谴责那些广告就好”。史蒂文斯当天发表声明，要求赛义德谴责外部广告、撤下本人广告并就以色列言论道歉，以此作为同台的条件。同日，佩洛西在播客中称赛义德关于以色列的立场“比令人担忧更严重，是错的”，并称“这位密歇根新人能否当选，走着瞧”，其发言人随后澄清佩洛西仍与赛义德团结一致。当晚，前州长吉姆·布兰查德（Jim Blanchard）与史蒂文斯和特基什共进晚餐。布兰查德透露，史蒂文斯“心里有根弦断了”。

周六到周日，史蒂文斯完成转向。

10月31日，赛义德在MS NOW节目中重申广告与其竞选团队无关，取消史蒂文斯出席周日活动的安排，并要求她远离其余竞选活动。史蒂文斯当晚发表声明，称乐见赛义德不认同广告内容，“每当有人挑拨我们彼此对立，我们都有义务站出来反击”。据Talking Points Memo主编乔希·马歇尔（Josh Marshall）报道，史蒂文斯周六晚间仍向多位民主党要员表示会投票支持赛义德。

但一觉醒来，风云突变。

11月1日上午11时20分前后，史蒂文斯现身底特律以黑人会众为主的完美教会（Perfecting Church），与罗杰斯夫妇一同礼拜；同一时间，赛义德与克莱本在另一座教堂举行团结集会，史蒂文斯的幕僚仍在现场等她到来。约一小时后，史蒂文斯发布视频：“我们的民主党参议员候选人说他的竞选团队不再欢迎我，让我离远一点。他说得对，这就是我今天支持迈克·罗杰斯竞选联邦参议员的原因。”

史蒂文斯为竞选参议员放弃众议院席位，明年1月即告离任。她向记者强调“我没有背弃民主党，只是这一票（投给共和党）”，选票上约九成选项仍投民主党人，她还在X上发布视频，为第十选区民主党候选人、前检察官克里斯蒂娜·海因斯（Christina Hines）拉票，称海因斯会翻转这个共和党席位，帮助哈基姆·杰弗里斯（Hakeem Jeffries）出任议长。史蒂文斯以“只投这一票”切割个人倒戈与党派归属，保留温和派民主党人的政治身份。

民主党从全国到州层面迅速与史蒂文斯切割。

舒默发表声明：“这是史蒂文斯众议员卑劣的背叛。参院民主党人团结一致支持阿卜杜勒·赛义德，因为我们知道他会为密歇根劳动家庭的经济利益而战，迈克·罗杰斯则是特朗普和亿万富翁金主的工具。”民主党参议员竞选委员会主席柯尔斯滕·吉利布兰德（Kirsten Gillibrand）称罗杰斯是特朗普的“橡皮图章”。斯洛特金表示“利害关系太大”，批评有人让这场选举围绕自己打转。皮特斯称他和妻子“极度失望”，强调民主党需要参院多数制衡特朗普。前联邦众议员苏珊·怀尔德（Susan Wild）与史蒂文斯2018年同届进入国会，2023年起与她合住，称这次背书“令人震惊”，史蒂文斯会沦为民主党国会党团的弃儿。

舒默与史蒂文斯

密歇根本州的反应更为激烈。

州民主党主席小柯蒂斯·赫特尔（Curtis Hertel Jr.）当天在底特律一座教堂外表示，史蒂文斯“如今不再是密歇根民主党党员，今后也不会再是”，“她对代表团撒谎，对我撒谎”，“她背叛了密歇根人民，背叛了支持她的人”。赫特尔同时称，罗杰斯打了“我见过最仇视伊斯兰的选战”，并断言“我不认为这会改变结果，谁在乎海利·史蒂文斯怎么想”。史蒂文斯任用8年的幕僚长贾斯汀·杰曼（Justin German）带领多名幕僚当场辞职，称团队“震惊而心碎”；据《底特律新闻》报道，其众议院办公室的资深幕僚多数离职。赛义德本人回应：“说到底，我根本不去想海利·史蒂文斯。”

民主党内也有异声，宾夕法尼亚州联邦参议员约翰·费特曼（John Fetterman）批评赛义德对待史蒂文斯的方式，称其有“小个子综合征”。

黑人社区的反应集中在倒戈的场合选择上。民主党全国委员会黑人党团主席弗吉·罗林斯（Virgie Rollins）称史蒂文斯是“出卖者，利用密歇根黑人搞政治表演”。黑人选民是史蒂文斯初选的基本盘，她拿下底特律逾60%的选票，在黑人人口较多的大县平均领先8.5个百分点。Glengariff集团（Glengariff Group）10月19日至22日为《底特律新闻》和WDIV电视台所做的民调显示，赛义德在黑人选民中以88%对4%领先，另有8%尚未决定。西密歇根大学政治学者彼得·维尔豪尔（Peter Wielhouwer）认为，这次倒戈的影响主要落在黑人选民身上，关键在于他们转投罗杰斯还是留在家中。

犹太社区早已分化，倒戈加深了裂痕。特基什指责赛义德的言论让犹太选民感到不安全。密歇根民主党犹太党团成员米米·普赖斯-米列蒂奇（Mimi Price-Miletic）不支持赛义德，也不排除投票给罗杰斯。奥克兰县共和党主席万斯·帕特里克（Vance Patrick）称，罗杰斯在犹太选民中“确有进展”。

阿拉伯裔与穆斯林社区不受影响。迪尔伯恩市长阿卜杜拉·哈穆德（Abdullah Hammoud）称，共和党人针对赛义德和纽约市长佐兰·曼达尼（Zohran Mamdani）的言论“问题很大”，攻击的是他们的信仰。2024年协助特朗普争取密歇根阿拉伯裔选票的比沙拉·巴赫巴（Bishara Bahbah）也表示，针对赛义德的言论越过了红线，赛义德“在美国出生，在美国长大”。

共和党全力放大这次倒戈。

10月30日，罗杰斯在X上称史蒂文斯是“一位勇敢的领导人，配得上每一位密歇根选民的尊重”；11月1日在完美教会，罗杰斯表示“很荣幸”获得史蒂文斯的支持，称之为政治勇气的体现。

当天下午1时38分，特朗普在真实社交（Truth Social）发帖，全文如下：

“哇，这事可大了！国会议员海利·史蒂文斯，一位备受尊重的民主党人，在初选中以微弱差距输给了阿卜杜勒·穆罕默德·赛义德（穆罕默德是赛义德的中间名，他本人平时不用，特朗普刻意写出全名，意在提醒选民他的穆斯林身份），此后民猪党人（Dumocrats）对她殷勤宴请、拉拢得上气不接下气，指望她帮忙打密歇根联邦参议员选战、对付迈克·罗杰斯，而她刚刚宣布支持迈克·罗杰斯竞选参议员！她的追随者众多。密歇根人民对她的敬重，尤其是我们的非裔和犹太裔群体，几乎无人能及。海利说出了很少有人敢说的话。她以实际行动，展现了对伟大的密歇根人民极大的、几乎前所未有的忠诚。这叫勇气，像史蒂文斯女议员刚刚展现出的这种勇气，很少有人具备！”

帖文专门点出非裔和犹太裔群体，指向罗杰斯最需要撬动的两个票仓。此前，特朗普称赛义德是“暴力圣战分子”，要求“送他回老家”，还称赛义德是穆斯林兄弟会成员，但没有出示证据。

倒戈之前，赛义德的领先稳定在4至7个百分点。10月共有12项民调，11项显示赛义德领先1至7个百分点。Glengariff集团民调显示赛义德以51.4%对45.1%领先，米切尔民调为51%对44%，CNN与SSRS民调为49%对42%，马里斯特大学民调为50%对48%。决策台（Decision Desk HQ）的民调平均显示赛义德领先4.6个百分点，On Point Politics的平均为领先5.6个百分点，FiftyPlusOne给出的胜率为71%。

预测市场第一时间计入冲击，随后部分回吐。据Kalshi统计，11月1日中午，赛义德的胜率约为76%，史蒂文斯发布视频后一度跌至68%，交易者预期的胜选差距由2.8个百分点降至2.5个百分点；罗杰斯的胜率由10月31日下午的23%升至32%，密歇根参议员选举合约的累计交易额超过2160万美元。Polymarket在X上发文称罗杰斯“后程发力”，胜率升至30%。至当天下午5时14分，赛义德在Kalshi和Polymarket的报价分别回升至72美分和75美分，罗杰斯分别为29美分和26美分。市场的定价显示，冲击真实存在，但幅度有限。

普遍认为冲击在1个百分点上下。政治数据分析师纳特·西尔弗（Nate Silver）估算，这次背书大约让赛义德少拿1个百分点。他列举的限制因素包括：密歇根未决选民仅占4.8%；约190万人已经提前投票，约占预期投票量的四成；未决选民本来就很少提前投票。他的结论是，史蒂文斯确有可能让民主党丢掉参议院，只是可能性不高。

政治学者塞思·马斯克特（Seth Masket）撰文，以2025年纽约市长选举中安德鲁·库莫（Andrew Cuomo）攻击曼达尼未见成效作类比，认为针对赛义德的攻击早已不新鲜，民主党的集体谴责削弱了倒戈的说服力，约200万张选票已经投出，同时听到这条消息又因此改票的选民寥寥无几。马歇尔判断，赛义德仍会胜选，史蒂文斯在民主党的政治前途已经终结。

笔者测算，史蒂文斯倒戈对赛义德的净冲击在1至2个百分点之间，折合约4.7万至9.4万张选票，冲击经由三条渠道传导。

第一是黑人选民的投票率。黑人约占全州选民的12%，按约470万张总票计算约54万张；底特律登记选民约53.2万，市选举部门预计投票率为40%至45%，截至10月28日全市已投出约7万张选票。史蒂文斯恰在黑人教堂宣布倒戈，底特律投票率回落5个百分点，赛义德的净票损失即达万张。

第二是犹太选民的流向。罗杰斯称全州约有7万名犹太民主党人，争取到其中一半即可多拿约3.5万票。

第三是收官阶段的议程主导权。最后48小时的新闻周期围绕民主党内斗展开，赛义德的生活成本议程让位于以色列议题与党内忠诚之争，这正是罗杰斯竞选的主攻方向。

赛义德仍占上风，但领先优势收窄至民调误差的边缘。扣除1至2个百分点的冲击之后，赛义德的领先降至3至4个百分点。初选民调曾高估赛义德，多项8月之前的调查显示他领先两位数，实际胜幅不足1个百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