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生后巨细胞病毒（postnatal cytomegalovirus，pCMV）感染是极早产儿临床管理中的重要问题，但其传播时机、母体免疫因素及临床结局尚不明确。本文基于一项发表于The Journal of Infectious Diseases的前瞻性多中心队列研究，围绕胎龄≤28周早产儿，系统梳理pCMV感染的危险因素、母乳病毒动力学、母体CMV特异性抗体及IgG效应功能，并关注血液学、呼吸和神经系统结局。该研究有助于理解pCMV传播机制的复杂性及高危人群识别思路，也为后续预防策略和随访研究提供参考。

pCMV感染是极早产儿面临的重要临床问题。CMV可引起先天性感染和生后感染两种新生儿感染类型；先天性感染在宫内获得，可导致死胎、感音神经性听力损失及其他神经系统后遗症；而生后感染在极早产和极低出生体重儿中比足月儿更易出现症状。pCMV的表现包括脓毒症样疾病、中性粒细胞减少、血小板减少、肝炎、肺炎、呼吸恶化及支气管肺发育不良（BPD）等。既往部分研究仅纳入因临床怀疑而接受CMV检测的婴儿，或检测仅部分覆盖可疑病例，可能遗漏轻症或无症状pCMV，存在选择偏倚；因此，采用普遍筛查的前瞻性设计更为理想。此外，部分研究将pCMV定义为矫正胎龄（TEA）时尿CMV-PCR阳性，这可能妨碍识别实际感染时机并评估早期病毒暴露的影响。pCMV与长期神经发育结局的关系仍有争议，且目前尚无针对早产儿pCMV的既定治疗。

在日本，母亲CMV血清阳性率为60%-70%；几乎所有血清阳性母亲在哺乳最初数周内会在母乳中排出CMV，这是已知感染来源。关于其他传播途径，尤其是产时传播的数据有限。当前预防策略如冷冻母乳可将pCMV传播从19%降至13%，但不能完全消除；巴氏消毒是可选方案，但可能损害母乳的营养和免疫质量。pCMV的免疫发病机制尚未阐明，并非所有暴露于CMV阳性母乳的婴儿都会感染。既往研究报道母乳CMV载量较高与早产儿pCMV风险增加相关，但母体或婴儿IgG水平与pCMV感染无相关性。除中和活性外，抗体依赖性细胞吞噬（ADCP）等抗体效应功能在预防先天性CMV中起关键保护作用；这些功能主要由IgG1和IgG3亚类通过Fcγ受体介导，并可受IgG糖基化模式调节。程序性死亡配体1（PD-L1）作为一种免疫检查点蛋白，可能抑制T细胞免疫，并以可溶性形式从胎盘大量释放至母体血清。该研究旨在从免疫学和临床角度探讨≤28周早产儿pCMV的传播时机、症状及母体和生后危险因素。

本项多中心前瞻性队列研究纳入胎龄≤28周出生的婴儿。于生后13天内采集尿液标本，排除先天性巨细胞病毒感染。每两周连续采集尿液、血液及母乳标本，检测巨细胞病毒载量。检测母体血清与母乳中的巨细胞病毒特异性抗体、IgG亚类、中和活性以及Fc介导的效应功能，包括抗体依赖性细胞吞噬作用（ADCP）。分析出生后巨细胞病毒感染的危险因素，以及血液学、呼吸系统和神经系统结局。

主要结果

（1）pCMV发生与病毒动力学

研究共纳入139例婴儿，其中84例（60%）母亲血清阳性。14例发生pCMV，包括13例来自血清阳性母亲（占血清阳性母亲婴儿的15%）和1例母亲血清状态未知。全部14例pCMV病例中，CMV首先在母乳中检出，随后在血液和尿液中检出。母乳CMV在pCMV组和非pCMV组均于中位2周首次出现；pCMV组血液或尿液最早检出CMV的中位时间为6周（IQR：4-8）。在产后2周的血清阳性母亲中，pCMV组母乳CMV基因组拷贝数显著高于非pCMV组（中位148 313 copies/mL [IQR：16 870-541 139] vs 15 226 copies/mL [0-61 640]，P＜0.01）。

（2）危险因素

pCMV的危险因素包括较短胎龄、胎膜早破（PROM＞24 h）、重复产前倍他米松给药及高母乳CMV载量。pCMV组胎龄中位25.0周（IQR：24.0-26.0），非pCMV组为26.0周（IQR：24.7-27.7），差异有统计学意义（P=0.03）；出生体重两组差异无统计学意义。13例pCMV中6例（46%）经历经历胎膜早破持续时间延长（＞1周）。产前倍他米松给药在单因素分析中与pCMV感染相关，但在进一步分析中，产前倍他米松与母体ADCP活性或母乳CMV载量并无独立关联，提示其可能是混杂因素而非因果因素。本研究讨论指出，重复产前倍他米松给药与pCMV感染的关联系首次报道，但敏感性分析未显示其独立关联，仍需进一步研究。

（3）母乳抗体与母体免疫反应

母乳免疫方面，pCMV组抗CMV IgA和IgG滴度趋于更高，其中产后2周IgG水平显著升高。母体血清抗CMV结合抗体滴度在两组间相似；采用五聚体复合物（PC）依赖的中和试验（AD169rev和A410F报告上皮细胞）显示，中和滴度在两组间无显著差异，亦与pCMV发生无相关性；在成纤维细胞中评估的PC非依赖中和活性在多数标本中检测不到，无论PC依赖滴度如何。相反，pCMV组母体血清ADCP显著降低；采用Jurkat报告细胞评估的CD16激活（与ADCC相关）呈非显著下降趋势。总体IgG1和IgG3水平两组相当，但pCMV组母亲呈IgG1略高、IgG3略低的趋势。在非pCMV组，抗CMV IgG水平与中和抗体滴度、ADCP及CD16激活显著相关；而在pCMV组未观察到这些显著相关性，提示母体体液免疫存在功能紊乱。母体可溶性PD-L1水平与pCMV无关联。

（4）临床表现与临床结局

生后21天后，中性粒细胞减少（≤1000/μL）在pCMV阳性组显著多于非pCMV组（50.0% vs 10.6%，P＜0.01），该结果在倾向评分匹配敏感性分析中保持一致。血小板减少、NEC、C反应蛋白升高及直接胆红素升高在两组间无显著差异。呼吸结局方面，pCMV阳性组持续气道正压（CPAP）持续时间显著更长（中位71.0 vs 56.5天，P=0.049），机械通气与CPAP联合持续时间亦趋于更长（P=0.050）。神经系统方面，pCMV阳性组EEG异常（紊乱模式）趋于更常见（21.4% vs 6.8%，P=0.08），反映功能紊乱；但MRI异常严重程度两组无差异，提示功能与结构发现之间存在分离。早产儿视网膜病变和听力筛查结果两组相当。

（5）病毒载量与症状发生时序

在全部14例pCMV病例中，CMV首先在母乳中检出，随后在血液和尿液中检出。除1例外，中性粒细胞减少均与病毒血症同时发生。个体病毒动力学显示，中性粒细胞减少起病集中在约8周龄，无论病毒血症时机如何，这提示可能存在额外的宿主相关造血抑制机制。

小结

在≤28周极早产儿中，pCMV感染与更高早产程度、更高母乳病毒载量、更长PROM持续时间、重复产前倍他米松暴露、母体ADCP活性降低及EEG异常相关。值得注意的是，当代产科管理允许延长PROM以促进胎儿成熟，这构成了导致pCMV风险的现代母体因素，从而填补了pCMV危险因素和临床特征的重要知识空白。仍需进一步研究阐明传播途径、制定预防策略，并通过持续队列随访揭示长期结局。

▌原文链接：

Sugiyama Y, Koizumi J, Kondo H, et al. Postnatal Cytomegalovirus Infection in Preterm Infants ≤28 Weeks: Maternal IgG Effector Function, Risk Factors, Viral Kinetics in Relation to Symptom Onset, and Clinical Outcomes in a Prospective Multicenter Study. J Infect Dis. 2026;234(4):534-546. doi:10.1093/infdis/jiag25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