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持续航空燃料升温背后，难题何解？

以餐厨废油为原料，地沟油经过炼制后可变身为可持续航空燃料（SAF），国内SAF出口订单已排到2027年。

“当下国内SAF出口行情火热，但原料供给、成本、规则认证三重约束长期存在，产业要平衡海外订单需求和国内民航未来自用需求，夯实本土产业链根基。”近日，中国民营科技促进会副会长兼生物能源分会主任委员刘耀鸣在第三届中国·石家庄（深泽）生物能源产业发展大会暨全国绿色能源产业峰会上指出。

民航（航空）与发电、钢铁、建材、有色、石化、化工、造纸是我国八大重点排放行业，八大行业碳排放量合计约占我国二氧化碳总排放量的75%。我国已建成全球最大的碳排放交易市场，已成功纳入发电、钢铁、水泥、铝冶炼4个行业；生态环境部已启动民航行业扩围前期准备工作，预计2027年民航纳入全国碳市场。

SAF是以废弃和可再生资源作为原料，符合安全适航标准和可持续性认证标准的航空替代燃料，可按比例与传统航煤混用，不需要改装飞机发动机。

当前，全球民航减碳压力持续加码。国际民航组织（ICAO）已定下航空业2050年实现净零排放的目标；国际航空碳抵消和减排计划（CORSIA）机制将于2027年进入第二强制实施阶段，符合条件的跨境航线航司若碳排放超标，可选用SAF或者合格减排抵销品完成履约；欧盟可持续航空燃料法规（ReFuelEU Aviation）层层收紧强制掺混要求，2025年起，自欧盟机场起飞航班航油中SAF最低掺混比例要求为2%。叠加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U ETS）配额管控，航司面临多重约束。

“受制于传统技术和管理手段，民航业减排方法有限。”中国民航第二研究所可持续航空燃料发展研究中心高级工程师钱璟指出，大型电动飞机、氢能飞机等革命性减排技术短期内难以规模化商用等客观因素，民航业脱碳较为困难。“对航空业来说，SAF作为民航业脱碳的核心路径之一，深度契合国家‘双碳’目标。”

目前，国内SAF加注处于试点阶段。上海环境能源交易所副总经理张日刚指出，国内已在北京大兴、成都双流、郑州新郑、宁波栎社四个机场开展常态化掺混1%试点，累计保障航班3万余架次，SAF应用在国内由示范验证走向常态化。“但国内暂未出台SAF强制加注政策，国内航司使用意愿不强，也因此当前国内产SAF大多出口海外。”

今年10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关于发展新质生产力的意见》，提出前瞻布局未来产业。把生物制造纳入其中，要求加快形成比较完备的产业生态。

政策引导下，国内SAF产能正快速发展。公开数据显示，截至目前，国内已有6家生产企业通过适航审定，总产能达145万吨/年，另有多家企业将陆续提交适航审定申请。

河北是农业大省，农林秸秆、畜禽粪污、餐厨废弃物、林业剩余物资源丰富。其中，位于石家庄市的深泽县与全国近千家餐厨垃圾处理企业建立了稳定的合作关系，年回收各类废弃油脂原料超100万吨，是华北地区废弃油脂集散中心。

上世纪60年代，深泽县以发展油脂日化加工起步，近年集聚废弃油脂提炼加工企业。从中能亿达（河北）新能源有限公司40万吨级等SAF重点项目落地，到引入丹麦托普索等国际技术，深泽县逐步由单一油脂粗加工迈向产业链协同配套。今年9月，河北深泽经济开发区获欧盟Next Generation（NG）认证，在环境合规、碳管理、数据合规与可持续性方面拿到通往欧盟市场的绿色通行证。

值得注意的是，传统废弃油脂路线存在上限。“国内SAF生产几乎全部采用HEFA路线，原料以废弃油脂为主。现有废弃油脂供给体量可以支撑约150万吨的原料使用，以及约300万吨废弃油脂对外出口。按照国际航空运输协会（IATA）等机构的预测，到2030年可用于生产SAF的废弃油脂资源基本将达到平衡。国内回收体系虽还有提升空间，但长期来看，供给缺口客观存在。”刘耀鸣表示。

张日刚指出，SAF产业还可发展绿电制绿氢合成航煤（PtL）等多元技术路线，欧盟已对PtL设置单独强制掺混比例；同时，生物燃料还可延伸产出绿色甲醇、生物天然气等，支持航运减排。

航空安全的要求，给产业发展划出硬约束。“民航要守住绝对安全底线，投入民航业使用的SAF产品都要经过完整适航验证和批准。目前， HEFA合成烃成品应和传统航煤调，最高掺混比例50%。民航针对航空燃料的管理政策和程序已进行修订，进一步促进了SAF产业发展。”钱璟说。

但同时，海外市场严苛的可持续规则，给国内SAF出口设置了门槛。

“全球SAF使用中，近半数用于欧盟碳市场履约，仅有小部分用于CORSIA履约，还有四成SAF没有开展合规碳认证，主要卡在全链条溯源难度大、跨境原料溯源复杂、认证规则和碳市场体系衔接不畅。”张日刚坦言。

成本偏高也是产业规模化推广的核心瓶颈。刘耀鸣表示，HEFA路线生产的SAF，成本、售价达到传统航煤的两至三倍甚至五倍，成本压力突出。海外市场主要通过两种方式分摊溢价，一是向旅客征收绿色燃油附加费，二是依托政府补贴。“长期来看，随着生产工艺持续迭代、产品得率提升、单吨能耗和运营成本下降，SAF成本具备回落空间。”

国内方面，张日刚指出，尽管SAF每吨可削减约2.8吨二氧化碳，碳配额抵扣收益能够对冲一部分差价，但综合成本依旧偏高。若后续纳入国内CCER方法学，减排价值有望和国内碳市场挂钩。

“受国内SAF需求尚未启动影响，当前国内产出的SAF九成以上销往欧洲市场，少量供给国内试点场景。从发展方向上看，SAF供给优先保障国内使用是政策导向，后续国内需求起来后，供给将向本土倾斜。”刘耀鸣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