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风飘散》：“女人不能上神山”

女人不能进入祠堂，女人不能从医从政，女人不能上桌吃饭，女人不能坐镜头箱……从古至今，从西方到东方，在传统礼教和无数行业中，有诸多“女人不能做的事”。电影《随风飘散》将这种“不能”放置在藏地语境中，“女人不能上神山”是这片高原上亘古不变的法则，在这里，只有男人才能踏入神山，通过名叫“煨桑”的仪式祭祀天地诸神，祈求平安，而女性只能作为男性的附属而存在……

《随风飘散》的故事并不复杂，一个美丽但来历不明的女人桑丹带着女儿格拉生活在村子里，没有人知道格拉的爸爸是谁，村里的男人们觊觎桑丹的美貌，只有恩波心怀善意，常常帮助桑丹母女，但这也招来村里其他人的猜忌和恩波妻子的不满，从而引发一系列矛盾冲突，桑丹母女的命运似乎如片名一般“随风飘散”。

但影片有意颠覆传统，以相当直白的方式表现藏地文化下的女性困境和反叛。首先是将“父亲”这个角色从家庭中剥离，在桑丹母女的生活中，男性不仅没有成为传统意义上女性的唯一依靠，反而成为她们的风雨来源，桑丹越是接纳男性的恩惠，就越会招致风言风语，格拉也被村子里的人称为“小魔女”。

此外，格拉是故事中“女性觉醒”的符号。长大后的格拉身骑白马出场，看到恩波叔叔的儿子正在被其他孩子欺负，她立即下马救人，手持短刀将小男孩护在身后，见危险消失之后，转身蹲下安慰小男孩。这段情节一改“英雄救美”的故事模板，一方面鲜明体现出格拉的人物形象，她不同于传统意义上受到各种礼教规训的女性，不仅不需要男性来保护，还可以反过来保护男性。另一方面，也为格拉打破“女人不能上神山”的规则做了铺垫。

片尾，格拉前往神山煨桑。刚出发时遇到的女人们对她说“女人不能上神山”，格拉头也不回，继续向前，在半山腰遇到的男人们则用更加严厉的语气勒令她下山。在一个侧面全景镜头里，格拉站在雪山山坡的低侧，独自面对站在高侧俯视她的男人们。格拉没有退缩，她在男人们的推搡中对他们怒吼：“你们哪一个不是从母亲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最终，格拉冲破所有阻碍登上神山，虽然故事到最后也没有揭示到底谁才是格拉的亲生父亲，但这显然已经不重要了。母亲桑丹在格拉的鼓励下不再依赖男人生活，传统礼教也不再是母女二人生命的枷锁，格拉在神山山顶抛出的五彩风马象征着新生，它们随风飘散，如同母女二人未来的自在人生。

女性话题在藏地电影中并不多见，此前，万玛才旦导演的影片《气球》对此有所探讨，与之相比，《随风飘散》没有复杂深刻的隐喻，而是以直抒胸臆的方式直指传统礼教中不合理的地方，像是一场面对普罗大众的呐喊，让更多人听到、看到女性的普遍困境。

首发：《西藏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