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世界的历史 2026-11-04 13:47:01
围棋中的术语:打劫。阿拉伯政党入阁不仅仅是当下数条裂痕的汇合点,同时也是将来可能引起多方势力反复打劫的“劫眼”。2026年10月27日的以色列议会选举,没有产生一个能够单独组阁的赢家。右翼阵营获得53席,反对派阵营48席,两者都远低于61席的过半门槛;不属于任何阵营的阿拉伯裔政党则一举拿下19席,从上一届的10席跃升近一倍,成为议会中真正意义上的“关键少数”。
选举本身已经说明,以色列政治体系在经历了三年多的战争、宪政对抗与社会撕裂之后,进入了一种没有出口的僵持状态。而正是在这种僵持中,那些原本可以被“国家安全与外部威胁叙事”暂时压制的裂痕,逐一浮出水面,彼此交汇。
各国情报界的判断令人值得关注:阿拉伯政党一旦进入执政联盟,极有可能成为触发以色列内部右翼极端势力实施暴力袭击的最高风险点。这种判断之所以成立,不在于阿拉伯政党本身携带令以色列社会感到的不安,而在于以色列社会在过去三年中积累的几条裂痕,恰好在这个节点上汇聚于同一个符号之上。阿拉伯政党的入阁前景,成了这些裂痕共同投射焦虑与愤怒的标志。
第一条裂痕是兵役负担的不对称它直接触及“谁在为这个国家流血”这一问题,捅破了过去的窗户纸。以色列国防军总参谋长扎米尔在2026年初致信内塔尼亚胡时警告,士兵短缺可能在不久的将来损害以军的战备能力。当时约有8万名18至24岁的极端正统派男性符合服役条件却未应征入伍,而以军在加沙冲突和多重军事挑战下亟需至少1.2万名新兵。然而,内塔尼亚胡政府推动的立法方向却是赋予极端正统派神学院学生更广泛的豁免安排,甚至在2026年7月通过法律,实际上暂停了对逃避征兵的极端正统派男性的逮捕措施。
到2026年10月,被归类为逃避兵役的人数已升至约11万,其中约80%是极端正统派犹太人。世俗派家庭看着自己的子女反复被征召,一个不断扩大的群体却以宗教研习为由被系统性地免除,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张力,心理上的不对称感不是宏观的“社会分歧”,大风起于微末,通过和以色列人的交流接触得知,这是一种可以在每一封征兵通知和每一场葬礼上被具体感受到的裂痕。
第二条裂痕是司法改革所开启的宪政对抗。它侵蚀的是国家机构之间的基本信任与国家公信力的黯淡。2026年7月,以色列内阁投票拒绝承认最高法院的一项裁决,这是以色列历史上政府首次公开违抗最高法院。以色列总统称“不遵守法院裁决是任何情况下都不得越过的红线”,前总理拉皮德则直指这是“以色列历史上最严重的宪法危机”。这并非孤立事件。内塔尼亚胡政府自2022年底以来推动的司法改革——允许议会以简单多数否决最高法院决定、扩大政府在法官任命中的权力——在2023年曾引发大规模抗议浪潮,随后因为加沙战争被暂时推迟,但根本问题从未解决。
更值得警惕的是,极右翼的宗教犹太复国主义党在2026年9月公布的选后纲领中,提出了比上一轮更为激进的方案:允许议会重新通过被最高法院裁定违宪的法律,限制公民团体向最高法院请愿的资格,并将总检察长的角色拆分、使部长的法律顾问变为政治任命。相关的宪法学者指出,这实质上将消除法院对立法的司法审查权。当一个国家的行政分支公开拒绝服从司法裁决,而一个有望进入下一届政府的政党以削弱司法审查为竞选纲领时,“法治”本身就成了选举中的阵营标志,而不是共享的制度底线。
第三条裂痕是10月7日安全失误的问责真空。袭击发生三年后,大象依然在房间内漫步。以色列仍然没有设立独立的全国调查委员会来查明这场历史上最严重的安全灾难是如何发生的。活动人士已向最高法院申请强制政府成立调查委员会,但政治体系选择的是拖延和回避。
内塔尼亚胡将责任归咎于安全主管“选择不叫醒他”,而关于埃及、阿联酋等方面事先警告的报道则被其办公室斥为“彻头彻尾的谎言”。在没有权威调查结论的情况下,问责的缺席本身变成了一种政治资源:它使“谁应该负责”成为一个永远不会闭合的问题,从而让“背叛”的叙事得以在右翼选民中持续流通。如果国家没有给出一个关于10月7日的官方真相,那么关于“内部敌人协助了外部敌人”的想象就获得了填补真空的空间。
第四条裂痕是定居者武装的失控,它使暴力从边缘现象变成了某种被默许的政治现象。2026年10月,约旦河西岸的橄榄采摘季伴随着定居者武装团伙对巴勒斯坦农民的反复袭击,两名妇女在自家农田中被殴打致头部和腹部受伤。9月底橄榄收获开始以来,定居者暴力事件至少发生170起,而全年已记录672起事件。
前国防军和安全机构负责人曾联名警告,西岸的“犹太恐怖主义”正在国家内部蔓延,并威胁以色列自身的未来。然而,辛贝特当局的负责人在2026年初曾被指责将定居者暴力淡化为“摩擦事件”,而非恐怖主义。当国家在事实上对某一类暴力采取模糊态度时,暴力的实施者收到的信号不是威慑,而是可容许性的边界正在向外移动。
这四条裂痕——兵役的不对称、宪政的对抗、问责的悬置、暴力的常态化——并非彼此孤立,是相互关联,共振的效果。这种社会叙事正在逐渐扩散并激荡人心:国家并非毁于外患,而是被内部的异己力量从腹中掏空。而阿拉伯政党,恰恰是这种叙事最现成的承载者。
阿拉伯政党在2026年选举中的历史性崛起,本身是对现实的反应:阿拉伯社区内暴力犯罪激增,极右翼部长本-格维尔主导下的治安政策未能提供保护,反阿拉伯言论在政治主流中不断升级。近84万选民投票给拉姆党和联合名单,比2022年增加了64%,投票被许多阿拉伯公民视为一种“紧急措施”。联合名单主席贾巴林明确表示,任何想要取代内塔尼亚胡的阵营都必须与阿拉伯政党接触,“我们已准备好为推翻内塔尼亚胡政府铺平道路”。从议会的席位中看,反对派阵营48席加上阿拉伯政党的19席,足以跨过61席的门槛。埃森科特面临的选择是明确的:要么与阿拉伯政党合作,要么让内塔尼亚胡以看守总理身份继续掌权,要么走向第三次大选。
利库德集团在选举结果出炉后立即指控阿拉伯裔政党“支持恐怖主义”,以“行贿、恐吓、暴力、伪造和使用违禁软件”的方式“窃取”选票,并要求警方、辛贝特和中央选举委员会彻查。以色列警方随后表示没有证据支持这些指控,辛贝特对外国资金的调查也被限定各方允许的框架内。这些指控的重点并不是能不能被证实,而是确定总体基调:把阿拉伯政党正常参加议会,说成一种安全威胁,而不是民主程序里的合法行为。内塔尼亚胡本人警告,任何与阿拉伯政党组建政府的政党都将导致“以色列的伊斯兰化”。国家安全部长本-格维尔则直接要求“立即逮捕”阿拉伯裔政党领导人。
首先,兵役豁免的争论被表述为“阿拉伯政党将阻止对逃避兵役的极端正统派施加任何约束”。其次,司法改革的对抗被表述为“阿拉伯政党入阁后将利用法院来瓦解右翼政府的政策”;10月7日的问责真空可以被表述为“真正的责任在于那些从内部削弱了以色列的人”;定居者暴力越来越常见,却在这套说法里被解释成“先下手为强”:既然国家正面临被“内部敌人”接管的危险,那他们动手就不叫暴力,而叫防御。
这正是各国情报界将阿拉伯政党入阁视为“高风险”的深层含义。风险不在于阿拉伯政党的议员会在内阁会议室里做出什么具体决定,而在于他们的入场会触发一种已经被预热了三年的右翼极端暴力叙事。历史提供了令人不安的先例:1995年,犹太极端分子伊加尔·阿米尔在拉宾推动奥斯陆进程后将其刺杀,而行凶者所依托的正是“犹太政府正在把土地交给敌人”的叙事。
今天的右翼极端势力所面对的“背叛”符号不再是土地让步,而是阿拉伯政党进入犹太国家的行政权力核心。对于一个已经将定居者暴力合理化为“街头对抗”、将司法抵抗污名化为“深层国家”、将安全问责转化为“内部背叛”追问的政治生态而言,这一系列的事件透因是相对危险的。
以色列大选的僵局是数条裂痕的汇合点。兵役负担的不公制造了“到底谁能代表这这个国家”的怨气,司法对抗制造了“谁有权力去定义国家”的对立,问责缺席制造了“大象在房间内漫步”的悬案,而定居者暴力的失控则制造了“谁能够率先使用暴力去拯救国家”的先例。
阿拉伯政党的19个席位落在所有这些裂痕的交汇处,如同热带风暴一般使它们具备了指向同一个目标的方向。允许阿拉伯政党入阁,则意味着将一个已经被安全化、妖魔化、复仇化的右翼极端势力置于其叙事所指向的爆发点上。以色列政治体系所面对的,不是选择哪一条组阁路径的问题,而是一个更深层的困境:当社会的裂痕已经深到无法在同一套制度语言中被平衡被弥合时,这个国家 在未来短短的数十年将会迎来多少次动荡、对抗、兵变甚至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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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04 09: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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