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就业市场变天：大学学历还值多少钱？

日本就业市场开始变天。11月初，工业自动化零部件供应巨头米思米（MISUMI）公开了秋招计划，罕见地给予高中毕业生和大学毕业生完全相同的入职薪资，引发热议。媒体评论指出，如果这项政策标志着一种趋势，则意味着日本就业市场中原本就“作用不大”的学历，将变得更加不值钱。

让不同学历“同工同酬”，这很吸引眼球，但它只是日本就业市场即将发生的一系列变化中一个微小的切片。近期的多种迹象显示，日企人才招聘的逻辑的确发生了显著变化。

尴尬的大学文凭

长期以来，文凭在日本就业市场中发挥着难以描述的作用。一方面，日本企业的确倾向于在同等条件下给予更高学历者更高的薪资，这不仅是文化，也在战后作为某种制度存在。日本厚生劳动省数据显示，2025届本科毕业生的平均月薪为税前26.23万日元（约人民币1.1万元），高中毕业生为20.73万日元（约人民币8756元），差距为26%。

由于本科毕业依旧是日本职场的标准学历，本科生和高中生之间的收入差距，历来大于研究生和本科生之间的收入差距。学历再往上走，带来的收益就不那么明显。

另一方面，学历造成的收入差距在日本依旧是可控的，尤其是泡沫经济结束以后。2026财年，日本全国最低时薪为1177日元，意味着一个完全没有学历的便利店全职打工者，每年也可拿到250万日元左右的税前收入，与高中毕业生的入职薪资持平。与此相对，日本劳动者的年薪中位数约为413万日元；年薪1000万日元（约人民币42万元）则算绝对的“高薪”。

世界银行的基尼系数和经合组织的再分配后可支配收入显示，日本社会贫富分化依旧相对温和。在这个意义上，高学历在日本求职者中的吸引力，的确远不如它在美国和中国。部分求职者甚至还会考虑这些差距是否能够覆盖他们接受高等教育的成本。相应地，日本的高学历者和风口行业从业者，则往往感慨自身薪资待遇“太低”。

本次话题的主角米思米，为明年入职的高中生和大学生统一开出30.3万日元的月薪。这样激进的做法在日企里仍是少数，但背后趋势已经形成。根据东京劳动局对都内2026届毕业生的调查，今年高中毕业生的入职薪资增长5%，增幅比本科毕业生高出2个百分点。日后，二者的差距还可能进一步缩小。

AI时代，思路打开

米思米本轮公布中，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招聘模式变化：从2027财年开始，企业将从应届招聘改为全年招聘；入职节点也从此前的统一4月改为一年四次。这背后，是日企整体试图降低对传统校招的依赖。

日本应届生就业市场依旧坚挺。目前数据显示，2027年春季毕业的日本大学生，拿到企业录用的比例同比微增0.7%。但与此同时，社招大增8.6%，增幅连续三年超过校招。与任天堂开展业务合作的网络公司DeNA预计明年公司的社招比例将达到录用整体的75.9%——比起从头培养新人，越来越多日本企业需要拥有实战经验的人才。

这些变化同时指向一个背景，即生成式AI的崛起。米思米人事负责人加藤司的一则发言尤其引发热议。他在发布中指出：“过去由年轻员工承担的大部分信息收集工作，如今AI已经能够胜任，我们对人才的要求也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无疑是复杂的。一方面，日本已有少数企业承认自身因AI普及缩小了招聘规模。《日本经济新闻》今年秋招的一则调查显示：3.2%企业明确已因AI缩减了招聘规模；10.4%考虑从2028财年开始缩减。其中受到冲击最大的岗位是行政和内勤（“事务职”），其次是经营策划，IT工程师也榜上有名。

然而，更多具有发展前景的企业并没有直接缩小招聘或裁员，而是改变了用人的逻辑。部分日本企业显然因此打开了从别处“挖人”的新思路；而在米思米的案例中，尽管企业认为“年轻员工”的大部分工作可由AI替代，但显然并没有因此不再招收年轻员工。相反，他们给高中毕业生开出与本科生等同的30.3万日元月薪。

这也是一种观察。加藤司此前在丰田汽车工作了近30年，据他所述，即便在丰田内部，员工和管理层也在改变对高中生和职校生的看法。AI这种工具，前所未有地将这些没有社会经历的年轻人拉到了相似的起点。他们能为企业贡献的价值，将不再能通过学历和所谓的知识储备来衡量。

压力给到学校

对日本的求职者和教育机构而言，目前职场发生的变化也是多面的。文部科学省调查显示，2025年度，日本的大学升学率为58.6%，达到有调查来最高水平。选择升学的日本年轻人中，58.5%承认这一决策同“找工作”有关，也意味着当地社会对大学学历带来的就业保障依旧抱有隐隐的期待。

然而今后，日本的大学教育将更多地面对一个问题：自身能给年轻人赋予怎样的价值，让他们在求职中脱颖而出。野村综合研究所研究员武田佳奈指出，日本大概很难立即陷入本科应届生找不到工作的局面；但这个趋势是教育者必须回应的。相较经验老到者和勤劳肯干的高中生，单纯的大学生学历似乎优势已经不多。

对日本而言，还有一个奢侈的问题：大学以上学历者何去何从。在本轮职场变化中，日本硕博学历者也面临冲击，不过原因和形式与本科生并不相同，应当另作讨论。

针对今后各学历或将“同工同酬”的趋势，东京大学信息理工学教授山崎俊彦委婉地指出，希望日本的企业不要忘记，大学和研究生院教给学生的不止知识，也有发现问题和解决问题的能力，甚至是学界中无可替代的人脉，这对企业也是有些价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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