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18年，为什么让武汉人怀念了120年？

今年，张之洞与武汉博物馆、大智门火车站、湖北省图书馆旧址都在修缮中，计划重新开放，它们都指向了一个人，那就是张之洞。

张之洞是晚清四大名臣之一，曾任湖广总督长达18年（其间有几年暂时离开）。这18年是其人生的高光时刻，也是武汉迅猛发展的时期。

武汉的骨架，有一半由他搭起。让我们跟随张之洞的足迹畅游武汉三镇，看看大武汉是怎么建成的。

△张之洞在武汉创办、筹建的项目及张之洞相关地名，武汉应该是全国张之洞相关地名、纪念地最多的城市

从炼铁、造枪到制火药，武汉近代工业的第一批机器轰鸣，从汉阳开始。

1893年，汉阳铁厂建成，作为中国第一家近代钢铁联合企业，它不仅是当时亚洲规模领先的钢铁厂，更承担着一项重要使命——为中国自己的铁路生产钢轨。

1906年京汉铁路全线通车，其中近1000公里的钢轨由汉阳铁厂生产。此后，汉阳铁厂生产的钢铁还用于粤汉铁路等建设。

今天，汉阳铁厂的机器轰鸣早已远去，但沿着长江岸线和龟山北路，仍能找到它留下的遗迹。

在南岸嘴长江边，有一处「凹」字型设施突出江岸。站在上面眺望，货轮推开江水前行，对岸黄鹤楼高耸，长江大桥如巨龙横江。

这里就是汉阳铁厂矿砂码头旧址。当年，矿石原料从这里上岸，再运往汉阳铁厂，成为炼铁生产的起点。

△汉阳铁厂矿砂码头旧址

沿着矿石运输的方向向西，来到龟山北路，你能发现更多。

高大的悬铃木、樟树洒下斑驳阳光，很难想象，这片安静的林荫路曾经与一座大型钢铁厂有关，直到站在凝铁园那块「巨石」前。这块深褐色的凝铁，是铁水冷却凝固形成的遗存。

△凝铁为1923年汉阳铁厂四号高炉炉墙坍塌后铁水凝结造成的，重约200吨，是汉阳铁厂为数不多的遗迹

有了铁，还要造出自己的枪。

沿着龟山北路再往前，看见汉阳造文化创意产业园，前身是湖北枪炮厂（后称汉阳兵工厂），大名鼎鼎的“汉阳造”从这里出发。

△汉阳造文化创意产业园，园内不少工业机械组成造型各异的雕塑，苏式红砖房的外墙上爬满藤蔓，涂鸦从墙根一直铺到屋檐。曾经粗犷冰冷的工业空间，如今变成了年轻人休闲、创作的文化园区。

沿着月湖继续向西，拐进一座小区，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显得格外特别。

这不是普通的景观建筑，而是汉阳火药厂碾房遗址。湖北钢药厂投产后，打破了西方的军火封锁，是中国近代最早的无烟火药制造厂之一。

△汉阳火药厂碾房遗址位于天创坦达·月湖云庄小区内，是张之洞创办的湖北钢药厂（后称汉阳火药厂）仅存的遗迹

△张之洞与武汉博物馆（暂停开放）

回过头，不远处的张之洞与武汉博物馆正在维修中。这座全钢结构的「异形」方舟，几乎全部悬于空中。

站在顶层，透过交错的钢结构，可以俯瞰城市。远处的电视塔，矗立在武汉朦胧秋色中，张之洞创办的汉阳铁厂，就在龟山脚下。

张之洞在汉口留下的第一笔重要遗产，是一条铁路。

1889年，张之洞调任湖广总督，正是因为他提出修建连接北京与汉口的卢汉铁路（后称京汉铁路）。1906年，京汉铁路全线通车。作为首条纵贯南北的铁路，它让武汉成为全国重要的水陆交通枢纽。

一百多年过去，铁路早已改线，但当年京汉铁路穿过汉口的那条城市轴线，却以另一种方式留了下来。

△地铁1号线

今天的京汉大道，就是沿着当年京汉铁路修建。而武汉地铁1号线，也沿着这条城市走廊穿行。

作为武汉第一条地铁线路，它全线采用高架敷设，市民每天坐在车厢里，就能从另一个视角俯瞰汉口老城区。

在大智路地铁站旁，还保留着当年的大智门火车站。这座始建于清末的老站房，曾是汉口最重要的站点。毛泽东、周恩来等都曾在此乘车。

△1951年，京剧大师梅兰芳从大智门车站下车，从车站到友益街短短一公里，被戏迷围得水泄不通，走了近一个小时

但张之洞对汉口的改变，不只在于让火车通向远方，还在于让汉口拥有了更大的发展空间。

过去的汉口，北面大片区域都是湖泊、洼地，每逢汛期便容易遭受洪水侵袭。

1906年，张之洞主持修建的张公堤竣工。这道环绕汉口北部的大堤，将后湖水域与汉口城区分隔开来，减轻了洪水对城市的威胁，也为汉口向北扩展创造了条件。

△张公堤

有意思的是，修筑张公堤时，张之洞还主持拆除了汉口堡（汉口古城墙），将拆下的砖石用于筑堤，一举两得。

今天再走上张公堤，很难想象这里曾经是大片湖泊和低洼地带。曾经为了抵御洪水而修建的大堤，如今已经成为市民骑行、跑步、休闲的城市空间。

铁路解决了出行，大堤解决了水患，张之洞还操心了一件事：怎么让汉口做生意更方便。

△上：如今走在中山大道上，南洋大楼、民众乐园、汉口水塔等历史建筑依然矗立街头

下：汉口水塔于1909年建成，张之洞曾批准并拨款支持其建设。它不仅是当时汉口的地标，也见证了汉口近代供水事业的发展

1907年，汉口堡拆除后，沿着原城墙修建的后城马路逐渐形成，这就是今天的中山大道。这条道路推动了汉口华界商业街区的发展。

与中山大道平行的解放大道上，1933年，武汉人在中山公园里建了一座“张公亭”，纪念这位深刻改变武汉的城市建设者。

△张公亭始建于1933年，主体为圆形穹顶塔楼，高约19.6米，共四层，内部展示着张之洞在湖北的相关事迹。

武昌是当时湖广总督署所在地，也是张之洞在湖北施展抱负的地方。他在这里铺开的建设，远不止汉口那几项工程。

今天很多人喜欢去洪山江滩看夕阳。夏天，还能看到南湖流域排水形成的壮观水景。但在一百多年前，这片水域可没有这么惬意。

巡司河连接着长江和南湖等大片湖泊，一旦长江水位上涨，江水便可能倒灌进来，白沙洲一带经常遭受洪涝灾害。

为了治理水患，张之洞主持修建了武昌沿江堤防，并改建重要闸口。

其中，位于巡司河上的武泰闸，就是控制江水倒灌的重要关口。配合武金堤、武青堤以及武丰闸等水利工程，武昌逐渐形成了两堤两闸的防洪体系，保护了沿线农田和城区。

△武金堤

一百多年过去，武泰闸依然留在巡司河上。而巡司河流向长江的出口，就是今天的武昌湾。人们坐在江边石阶上，看夕阳、听音乐、吹江风。

治水之外，张之洞还看中了武昌湾一带的滨江区位。

△武昌湾

江岸水深，便于轮船停靠，货物运输也方便。于是，张之洞将近代工业布局在武昌沿江一带，先后创办了织布、纺纱、缫丝、制麻四局。

从机器织布到纺纱、缫丝、制麻，四家工厂构成了当时武昌颇具规模的近代纺织工业体系，武昌因此成为华中地区近代纺织工业的重要基地。

△Big House当代艺术中心，原第一纱厂旧址。今天，沿着这段工业历史，依然能找到一些老厂房和工业遗存，它们记录着武汉从传统手工业向机器工业转变的过程

工厂需要机器，更需要懂技术、懂管理的人才。

张之洞很清楚，光靠引进机器还不够，武汉要真正走向近代化，还得培养自己的人才。所以，他在兴办实业的同时，也大力推动新式教育。

蛇山南麓的湖北省图书馆旧址，前身是1904年创办的鄂省图书馆，是近代湖北公共文化事业的重要开端。不同于过去主要供人藏书、借阅的藏书楼，它引入近代图书馆的管理方式，向公众开放。

△湖北省图书馆旧址，修缮中，静待开放

再往西走，是近代武汉高等教育的重要源头之一。1893年，张之洞创办自强学堂，后来发展为国立武汉大学。

除此之外，他还创办了农务学堂、工艺学堂、商务学堂等新式学堂，培养农业、工业、商业等领域的人才。今天的武汉科技大学、华中农业大学等高校，都能从这些近代学堂的历史中找到渊源。

他既要兴实业、办教育，也要建设一支装备现代化、训练有素的新式军队。在湖北，他大力编练新军，建设军械制造和军事训练体系。汉阳有汉阳兵工厂，武昌则有湖北新军和楚望台军械库。

△起义门

这支湖北新军，后来成为辛亥革命的重要力量。1911年，武昌起义爆发，革命党人发动湖北新军起事，并从楚望台军械库取得枪械，随后攻占湖广总督署。

今天，武昌仅存的古城门——起义门，依然矗立在楚望台一带。城墙、炮台和纪念设施，让人们能够直观感受到那场改变中国历史进程的革命。

△抱冰堂

蛇山上，有一座纪念张之洞的建筑抱冰堂。“抱冰”取自张之洞晚年的自号“抱冰老人”，寓意刻苦自励。

抱冰堂是湖北军界的门生、部属为几年张之洞而集资修建。一座堂，寄托着一代门生故旧对他的纪念，也留下了张之洞与武汉的一段历史。

张之洞曾自述：「无日不在荆天棘地之中。」

作为晚清重要的改革者，他始终处在复杂而艰难的环境里。来自朝廷、同僚和守旧势力的质疑与阻力，让每一步改革都如履薄冰。他要在变与不变之间寻找空间，既要推动新政，又要面对现实的重重掣肘。

从1889年到1907年，18年间，他在武汉兴实业、办教育、练新军、修铁路、筑堤防。今天我们熟悉的这座城市，许多近代发展的脉络，都能追溯到那个时代。

今天的武汉，也传承了这种精神，在惊涛骇浪中守护家园，在经济科技竞争中勇立潮头，也把张之洞的故事写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如果你喜欢张之洞，来武汉逛逛，你就会发现：博物馆里那些珍贵的历史文物之外，它还有一件更大的展品，那就是武汉。

【来源：武汉市文化和旅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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