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游食记：藏在诗词里的江南秋味

提起南宋诗人陆游，大多数人往往会想起他“位卑不敢忘忧国”“但悲不见九州同”的爱国泣言。事实上，陆游不仅是位诗人，还是一位美食家。在他留存的9000余首诗作中，涉及饮食的就有3000多首。在这个秋天，让我们跟着陆游的诗词，一起品尝他喜爱的秋日美食，感受他藏在烟火气里的生活态度。

1174年秋天，50岁的陆游正在蜀地做官。“齿根浮动叹吾衰，山栗炮燔疗夜饥。唤起少年京辇梦，和宁门外早朝来。”一个秋日夜晚，陆游肚子饿了，便取出山栗在火上烤着吃。栗壳在炭火里噼啪作响，焦香慢慢弥漫开来，他一边剥栗子一边叹气。剥开焦褐色的外壳，里头的果肉金黄粉糯，还冒着热气。这滋味唤起了他年轻时在京城临安（今浙江杭州）为官的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和宁门外等待早朝的时候。那时候日子虽然过得苦些，但感觉还是有机会的。可如今呢，壮志还在，但牙齿已经松动了。蜀地的山栗香里，藏着他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梦。

在蜀地辗转了整整八年，1178年的秋天，54岁的陆游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山阴（今浙江绍兴）老家。那时，菱塘里的菱角已经熟透，山坡上柿子被秋霜染得通红。“甑炊饱雨湖菱紫，篾络迎霜野柿红。”吸饱了秋雨的湖菱，外壳乌紫发亮，剥开之后，果肉白嫩如玉，清甜中带着一股淡淡的水草气。柿子经过霜打后已经红透，软软地搁在竹篾编的篮子里，咬一口蜜汁直往下淌。这些都是蜀地吃不到的味道，八年了，他终于又尝到了故乡秋天的滋味。

转眼就到了1179年，55岁的陆游又接到调令，赴福建上任。“乡国鸡头卖早秋，绿荷红缕最风流。建安城里西风冷，白枣堆盘看却愁。”“鸡头”乃是芡实，因其形状酷似鸡的头，故而得名。陆游对故乡的芡实情有独钟，日常将其作为养生的家常食物食用。如今在闽地，到了秋天看不见它，心里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想起故乡的早秋，碧绿的荷叶铺满水面，红色的花蕊点缀其间，乡人挑着担子沿街叫卖鲜芡实。那热闹的场面，比过节还让人开心。而建安城（今福建建瓯）的西风吹得冷飕飕的，满盘子白枣摆在眼前，怎能不叫人越看越思乡呢？

命运兜兜转转，陆游再次回到了山阴。1181年，57岁的陆游被罢官，仕途的大门似乎被彻底关上了。被罢免的滋味很不好受，可山阴的秋天有一样东西足以将郁闷暂时搁置一边，那就是螃蟹。“炉红酒绿足闲暇，橙黄蟹紫穷芳鲜。”炉中炭火正旺，新醅的村酒泛着青绿光泽；金橙已熟，秋蟹正肥，秋天把一年里最好的滋味都端了出来。罢官归来的落寞，在蟹黄的浓郁和村酒的微醺里，总算得到了几分抚慰。

晚年的陆游，把自己活成了半个农夫，种菜、酿酒、赶集、串门，过得知足而闲适。这时候的饭桌上，最常见的就是园子里现摘的应季蔬菜。“菹有秋菰白，羹惟野苋红。”他独坐篱边小桌旁，面前不过是一碟腌好的茭白、一碗红苋菜羹，再温一壶家酿薄酒，徐徐啜饮。秋菰白得干净、野苋红得鲜亮，盛在粗瓷碗里，颜色倒也好看。他在诗里还说：“何人万钱箸，一笑对西风。”试问当今世上，又有谁能手持价值万钱之箸，在秋风中开怀一笑呢？

纵观陆游坎坷的一生，从中年的蜀地军旅，到晚年的罢官回乡，虽一生壮志未酬，可一份份秋日美食，依然能让他在跌宕起伏的命运中，找回对生活的热爱与眷恋，也让今天的我们对陆游多了一份理解和敬意。

（陈黎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