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发布 2026-11-07 00:02:21
南海发布
刘振寰的诊室里,凳子旁绑着按摩垫,桌子边立着自己备用的输液杆。年近古稀的他俯下身,为一名脑瘫患儿施针,银针起落之间,孩子没有哭。这样的场景,在他四十余年的行医生涯中反复上演。
同一个人,在刚刚落幕的第八届欧洲-全球儿科及新生儿科学大会的讲台上侃侃而谈,他身后是1078例神经影像学评价数据:针灸组大脑外间隙恢复率59.3%,经颅多普勒总效率79.3%,白质纤维束重塑的FA值显著提升。台下,来自比利时、西班牙、美国、俄罗斯的顶尖学者凝神倾听。这已不是他第一次站上国际讲坛,自1993年至今,他先后赴30多个国家,在各类国际会议上开展主旨演讲与学术交流90余场。
从山西一间病房,到向世界输出“中国方案”,刘振寰走了四十多年。这条路的一端,是一面让他心里刺痛的锦旗;另一端,是四万多个孩子的后来。
那面锦旗:
四十余年攻坚的起点
四十多年前,一个重度颅内出血的新生儿,刘振寰守护了九天九夜,孩子活下来了。家长敲锣打鼓送来一面锦旗,写着“救命的天使”。
一年半后,夫妇俩抱着孩子回来——孩子头不能抬,四肢强直,口眼歪斜,还时常抽搐。翻遍当时的医学典籍,书上写着,这类后遗症尚无有效的治疗手段。面对墙上那面锦旗,他心中一阵刺痛。
这一刺痛,成为他四十余年攻坚的起点。那之后,他自费学习针灸,又到上海、北京遍访名师,将头针、穴位注射、推拿、中药等中医疗法与现代康复技术逐一融合。1987年,他主持山西省重大科技攻关项目,研究中西医结合治疗围产期缺氧性脑损伤小儿智力低下。十年攻关,有效率从最初的9%逐步提升至68%。1996年,国家科委专家组鉴定: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期间研制的“低智康复丸”(针对智力发育障碍患儿)于1994年获马来西亚国际新技术新产品博览会金奖。此后,他发表的《小儿急性肺炎血流变学研究》填补国际空白,《小儿MSOF多部位微循环研究》属国内外首创。
他带领康复团队,已为全国30多个省区市以及法国、美国、英国、日本、印度尼西亚等30多个国家的4万多名脑瘫及智力低下患儿实施系统康复,在某项科研项目样本中,近68%的患儿得以回归学校与社会、走上自食其力之路。其研究成果已在北京、天津、湖北、浙江、山东、辽宁、广西、广东等全国多地共32家省市级医院推广应用,为国内儿童康复学科规范化建设提供了可借鉴范式。
一根针的“无痛”革命:
从南海走向世界
1999年,刘振寰作为引进人才来到南海,在新建的南海区妇幼保健院从零搭建起儿童神经康复科。二十多年后,这里成为拥有120余人多学科团队、150张床位的国际知名专科——立足南海,服务全球。
他率先构建“传统医学康复+现代医学康复+家庭医学康复”三位一体模式。本院临床观察数据颇具说服力:脑瘫治疗有效率80.4%,脑萎缩及脑发育不良恢复率55.9%。但真正让技术走出国门的,是一根针的改进。
传统儿科针灸最大的障碍是痛。孩子哭闹抗拒,家长心疼。刘振寰带着团队反复摸索,把进针拆解成四个要素:角度、速度、力度、深度。“垂直进针几乎都会产生痛感;采用十五度至三十度斜角进针,可以避开敏感神经;进针速度要快,如果缓慢捻针刺入,同样容易引发疼痛。”他告诉记者,经过反复实践,团队临床统计显示:91%患儿可实现进针无痛,9%仅感受微痛。他将这套技术命名为“刘氏小儿无痛头针”。
2015年,他在俄罗斯圣彼得堡讲课,特纳(TURNER)儿童矫形与康复医院院长Alexey教授听完,当场聘请他担任技术顾问。同年11月,阿联酋三位医学专家专程飞到南海,连续学习五天。临别时,他们评价:“这是世界上最好、最有效的治疗模式”。双方商定,阿联酋每年转诊50名患儿,每年派2至3位医生来华进修。
2003年至今,来自瑞士、澳大利亚、德国、美国、意大利、俄罗斯等20多个国家的20余位医生先后来到南海进修。他们学成归国,运用这套头针技术救治患儿,临床取得较为一致的正向疗效反馈。
来自不同国家的临床实践反馈,印证了一个判断:中国小儿无痛头针是一套可重复、可复制的成熟临床技术,这正是这项技术走向海外的底气。
诊室里的刘振寰,和讲台上的刘振寰,是两个人。
年近古稀,高血压、下肢静脉曲张、腰椎间盘突出缠身。他每周二下午雷打不动出诊,周三回病房查房会诊。凳子旁绑着按摩垫,桌子边放着输液杆,他俯着身子检查患儿,轻声开导家长。
他说,他记得许多孩子的后来。
有一名患儿一岁两个月确诊脑瘫合并癫痫,CT与磁共振影像提示脑部损伤严重。广州多家医院认为“可能未来是个残疾孩子”。刘振寰团队没有放弃,收治了三年后,孩子运动、语言、智力基本恢复。此后多年,家长一直和他保持着联系,他看着孩子一步一步成长:考上重点中学、考入双一流大学、香港大学硕士毕业、拿到国内一家证券公司的录用通知……
“这个信息让我们幸福了好多天。”刘振寰说这话时,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满足,“孩子的潜力是无穷的,这个孩子的故事给了我们很多启示。”
“还有一名当时被评估为持续性植物状态的孩子,家长几乎已经放弃希望。”刘振寰说,他们团队坚持收治了十八个月,孩子奇迹般地醒了。后来,这个孩子不仅恢复了健康,还考上了大学,毕业后去了政府部门工作,之后又赴新西兰工作。“孩子每新增一个成就,都会及时跟我汇报。”刘振寰说起这些,眼里有光。
“这些孩子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我们有使命和责任去守护。”他经常跟自己所带的学生说,“做医生不要轻易说放弃。”
从医四十多年,刘振寰将“五心级”服务做到极致:对事业要热心、对治疗要精心、对孩子要爱心、对检查要细心、对家长要耐心。为了让偏远山区、贫困地区的脑瘫儿童也能获得康复,他每年向患儿家庭赠送自己主编的《小儿脑瘫家庭康复手册》,创办脑瘫康复网,普及家庭康复与护理知识;每年在南海、佛山为残障儿童家长义务举办脑瘫家庭康复知识讲座,并深入工厂、社区、幼儿园开展儿童中医保健讲座,利用业余时间在网上为家长答疑解惑。
四十余年,他始终坚守“康复一人、幸福一家、影响一片、大功大德”的信念。他多次被评为省、市级劳动模范,荣立省一等功,获评省级优秀医务人员。《人民日报》《健康报》《美国国际日报》《英国达比君时报》《南方日报》《香港大公报》及中央电视台等多家媒体多次报道他的感人事迹。2018年,他荣获“广东省医学领军人才”称号,在儿童康复领域暂只有一人。
他的团队发表了280余篇论文,主编或参编著作20部,获国家发明专利三项。他培养了25位博士、硕士研究生,在全国26个省市开展专题讲座300余场,为30多个省市培养了150多位儿童神经康复学科带头人。他兼任《国际物理与康复医学杂志》《中华中西医结合杂志》副主编,系世界中医药联合会儿童脑瘫康复专业委员会副会长。
但他始终保持一份近乎苛刻的清醒。采访中他反复强调:获得国际学术认可、形成团体标准、纳入国家级推广项目,并不等同于通过欧美药监体系的疗法审批。想要在西医体系获得大范围采纳,还需要更高质量、大样本的循证医学证据。
2023年,他统筹协调中国、新加坡两国资源,联合国内8大临床研究中心,完成了全球首个经颅脉冲电刺激治疗孤独症谱系障碍的多中心随机双盲临床试验,研究成果发表于《JAMA Network Open》期刊。这是另一条路径——用国际通行的循证标准,检验中国原创的干预手段。
从太行山麓到珠江之滨,从南海之畔到苏黎世、伦敦、莫斯科的讲坛,刘振寰让世界看见的,不只是一根银针,更是一套完整的逻辑:从临床痛点出发,经过严谨验证,形成可复制的技术,建立行业标准,最终惠及更多孩子。
年近古稀,他依旧坚持出诊、查房,常常深夜回复家长留言。诊室里一声声稚嫩的“刘爷爷”,呼应着四十多年前那面锦旗之下,他在心底立下的医者信念,也是他至今未曾放下的坚守。
来源:南海融媒
编辑:邹文丽
审校:吕燕珊、姚易、陈李娜、王明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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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06 19:5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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