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大林的工业集体化，真给赢得二战打下基础吗？| 循迹晓讲

在二战前，斯大林推行的激进工业化与农业集体化，可以说，这是20世纪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也最受争议的国家转型试验之一。那么，斯大林为什么要搞如此激进的转型？又是谁在这场国家转型试验中付出了代价？

斯大林之所以放弃列宁的“新经济政策”，转而用近乎残酷的激进手段推动国家转型，主要有三个原因。其一，20世纪的一个农业人口占绝大多数的民族国家，要想现代化，工业化，就需要进口大量西方机器，而当时的苏联唯一能拿来换外汇的就是粮食。然而，分散的个体小农经济效率极其低下，农村的富农阶层也倾向于囤积粮食对抗国家定价。在布尔什维克看来，遍布农村的个体农民和富农是“资本主义的温床”。集体化不仅能消灭这一阶级，还能将松散的农民改造成方便国家动员和管理的“农业工人”，从而彻底巩固布尔什维克对全国的绝对控制。于是，斯大林就认为，必须通过集体农庄把全国的粮食生产和分配强行收归国有，才能压榨出足够的粮食去换工业机器，并喂饱城市里的产业工人。

1929年，斯大林宣布实行“全盘集体化”。苏联政府把农村人口划分为不同阶层，开展了“消灭富农”运动。前后大约有数百万人被贴上“富农”标签，然后被没收财产、流放西伯利亚或投入古拉格劳改营。面对集体化的“历史车轮”，苏联农民开始大规模抵制甚至宰杀牲畜以示不满，而苏联政府则派出了成千上万的赤卫队员深入农村，配合秘密警察，用暴力和高压强迫剩余农民加入集体农庄，并实行“余粮收集制”和“工农业产品剪刀差”，强行收缴农民的粮食用于出口。在集体化高潮的1930年，苏联粮食出口达到476万吨，直接换回价值8.82亿卢布的外汇。1931年，苏联粮食出口进一步冲到505万吨。就算在出现严重饥荒的1932年，苏联也强行出口了173万吨粮食。

在1931年2月4日，首届全苏社会主义工业劳动者会议上，斯大林发表了著名的演讲，他说：“我们比先进国家落后了50到100年。我们必须在10年内跑完这段距离。要么我们做到，要么我们被毁灭。”当时正值西方爆发“大萧条”，而苏联处于孤立的环境中。斯大林以此为由头，极力主张加速推进苏联五年计划，集中全国的资源和力量优先发展重工业。这一论断，就确立了苏联后来极速工业化的“赶超战略”，后来这一逻辑也被其他兄弟国家所借鉴。

在从农业榨取到资金后，苏联分别于1928年和1933年启动第一、第二个“五年计划”。与此同时，利用大萧条的窗口期，靠农产品、黄金和原材料出口换取的外汇，加上西方国家提供的低息贷款，苏联大量雇佣西方工程师，并购买引进西方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比如1931年，苏联进口了占全球总出口量30%的机器设备，到了1932年，这个数就到了50%。

通过这些源自西方的进口设备，苏联一方面建立起了斯大林格勒拖拉机厂、马格尼托哥尔斯克钢铁厂、第聂伯河水电站等工业巨头，另一方面通过“斯达汉诺夫运动”激发苏联工人的建设狂热；此外，还大力发展古拉格囚犯经济，让这些人几乎免费开挖运河、建设钢铁厂和水电站。在短短两个五年计划后，苏联一跃成为欧洲第一、世界第二的工业强国。

如此激进的工业化也带来了惨重的社会代价。由于“余粮收集制”和集体化初期管理混乱，导致苏联农村的牲畜锐减，农村畜力严重不足，这不仅让苏联把钢铁指标划拨给拖拉机厂，大量生产拖拉机补充农村。如此的集体化，也引发了全苏大饥荒。其中，以乌克兰、北高加索和哈萨克斯坦最为严重。大约有500到800万人在这场饥荒中失去生命。而且，这样激进的集体化政策，彻底破坏了苏联农民的生产积极性。苏联农业此后数十年一蹶不振，粮食产量长期恢复不到沙俄时代的水平，苏联也从一个“欧洲粮仓”沦落为需要大量进口粮食的国家。此外，资源被倾斜给重工业和军事工业，就导致苏联轻工业和民生建设被极度压缩。苏联人被迫忍受了几十年物资匮乏、排长队大列巴、几家人合住赫鲁晓夫楼成了几代人的记忆。

讲到这里，有人会说，如果没有两个五年计划和激进的集体化，苏联就不可能打败纳粹德国。实话实说，这句话确实有一定道理。如果连拖拉机都无法生产，那苏联绝不可能源源不断地造出T-34坦克。也正是这种高度集中的“战争机器”体制，也让苏联在二战中即使丧失了40%的人口和最肥沃的国土，依然能够运转，其动员效率甚至超过了纳粹德国。

不过，整个二战期间，如果没有美国的《租借法案》，仅凭两个五年计划完成所谓工业化的苏联，也绝无可能打败纳粹。比如，整个二战期间，苏联生产了大约20万到26.6万辆卡车，而美国给了苏联42.7万辆各类汽车和卡车，其中包含大约35.6万辆主力型号载重卡车。这些卡车承担了苏联红军三分之二的运输任务。如果没有这些卡车，苏联生产出来的火炮和炮弹根本运不到前线。

此外，美英还向苏联提供了大约258.6万吨航空燃料以及30多万吨的炸药、火药和原材料。整个二战期间，苏联天空中消耗的航空燃料有57.8%直接来自美英等国的援助。苏军用的炸药总量中有54.6%依赖盟国的援助。没有这些援助，苏联的飞机和大炮就是哑巴和废铁。斯大林在德黑兰会议上也说：“没有美国生产的炸药，我们的炮弹只能当铁棍使用。

除了工业能力和产能的严重不足，要靠盟友输血外。激进的集体化政策严重破坏了农业，加上乌克兰等产粮区沦陷后，苏联面临严重的饥荒风险。租借法案给苏联运去了大约400到600万吨食物和原材料。其中就包括小麦、面粉、食糖、盐、动植物油脂、蛋粉和著名的“斯帕姆午餐肉”。这些食物在最艰难的1942到1943年，极大地缓解了苏军前线和被围困地区的粮食危机，维持了前线数百万红军和后方工人的基本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