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值深一度 2026-11-01 17:00:49
给母校捐出300万美元的“成功校友”,和英国制裁名单上的园区开发商,是同一个人。这两个身份并排放在2024年10月的时间轴上,比任何单一口径的指控都更能说明长湾这门生意是怎么运转的。
长湾在柬埔寨国公省七星海,对外宣传的口径一直是酒店、公寓、商业街和旅游度假小镇。但半岛电视台2026年10月10日播出的24分钟卧底调查里,镜头进入园区后看到的另一面是:部分被宣传为豪华住宅的建筑实际处于严格监控之下,居住人员无法自由进出;园区一期已有约6000名工作人员,整个园区驻有约300名保安,办公楼、宿舍、超市、餐厅和KTV一应俱全。
一个旅游地产项目,为什么会需要约300名保安,以及一套与外界隔离的门禁体系,这是理解长湾的关键。
正恒集团2017年成立,长湾2018年11月高调发布。柬埔寨发展理事会2019年披露的获批投资额是2.92亿美元,规划包括五星级酒店、商业中心、主题公园等,预计创造2116个就业岗位。从纸面看,这是一笔标准的文旅地产投资。但园区真正卖给入驻者的,可能不是酒店房间或度假别墅,而是一种更难定价的东西:不被查的确定性。
卧底记者假扮菲律宾网赌集团成员接触邓丕兵团队时,对方开出的条件很具体:不得针对中国公民实施诈骗。这个条件本身就说明,园区运营方清楚地知道入驻者在做什么,并且在挑选客户。
邓丕兵本人带记者参观园区娱乐场所时,介绍里面约有20间豪华KTV包厢,仅供园区工作人员及其老板使用。他安排记者乘坐带有警方标识的车辆前往其他园区。明报记录了他在镜头前的原话:“是我发工资。警察局也是对面在盖,我们捐的钱,工资也是。”谈到为什么园区从未被扫荡,他归因于愿意花钱打点关系,“我舍得给,舍得给”。
把这些说法放回成本结构里看,长湾的生意逻辑就清楚了:土地和建筑是重资产,但真正让这门生意跑起来的,是把“执法风险”内部化。入驻的诈骗团伙不需要自己应付检查,园区运营方替他们处理;作为交换,运营方从入驻者的收益中抽走一部分。邓丕兵在暗访中把这种分配说得毫不掩饰,大意是赚10块钱只留2块在自己口袋,其余都用来维持关系。这不是普通的物业管理费,而是一笔把公共执法资源变成私人“护城河”的支出。
问题在于,这种支出的代价并不由园区运营方单独承担。
早在2023年12月,英国政府就以长湾项目内存在人员被拘禁、被迫从事网络诈骗为由,对正恒集团实施了制裁。制裁令发出约十个月后,2024年10月,湖南科技大学副校长率团访问柬埔寨,邓丕兵以校友身份接待,出资300万美元设立“DPB教育基金”。校方官网和微信公号发文赞扬其“反哺母校”。两个时间点之间,并没有一道自动生效的防火墙。
学校接受校友捐赠本身并不异常。但当捐赠人关联的海外实体已经被英国列入制裁名单时,接收方至少需要回答一个问题:这笔钱的来源和捐赠人的商业背景,是否经过了与金额匹配的审查。纪录片播出后,湖南科大删除了相关赞文,但删除动作本身并不能替代事前的尽职调查。
柬埔寨方面的执法节奏,则暴露出另一层缝隙。柬埔寨国务部长兼国家打击网络诈骗委员会秘书长蔡西纳烈10月13日发表声明称,执法部门早在2026年2月就发现长湾数栋建筑疑似涉诈,当时已逮捕数名嫌犯、查获物证并查封相关场所。但移民总局的报告显示,邓丕兵在2026年5月底离开柬埔寨。蔡西纳烈同时称,邓丕兵已被国际刑警组织列入“红色通缉令”名单。
从2月查封到5月离境,中间约三个月。对于一个被指控掌握园区土地、资金和关系网络的核心人物来说,这段时间足以完成资产转移和行程安排。查封一栋楼和锁定一个人之间,隔着的是跨境执法协作的速度差。
长湾不是缅北那种高墙铁丝网一眼就能辨认的园区。它披着旅游地产的合规外壳,把诈骗工位藏在度假小镇的规划图里,把保护成本计入招商报价,把慈善和勋爵头衔用作信用背书。这种模式更难识别,也更容易在制裁与执法的空隙里存活。
一次查封可以关掉几栋楼,但只要“不被查的确定性”仍然有市场,只要跨境资金和人员流动的缝隙还在,下一个园区换个名字、换批租客,仍然可能以度假村或产业园的名义重新出现。长湾的故事真正提出的问题是:当保护关系本身成为一门可以定价、出售和计入成本的生意时,打击行动要追的就不只是拿手机骗人的人,还包括那些把“安全”卖给他们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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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0-30 10:57: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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