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的北京｜城墙拆了，“凸”字形去哪了

北京老城的边界，明清两代是一圈砖墙。从1950年代起，这圈墙被陆续拆掉。今天站在崇文门或者西直门，地面上已经很难找到那道线的确切位置。

线其实没有断。二环路的走向、地铁2号线绕的那个圈，都是照着当年的城墙画的。麻烦的地方在于：二环路是一个南面凸出的“凸”字，地铁2号线的环却只是一个规规矩矩的长方形。同一个北京，为什么地上地下画出了两个不太一样的轮廓？

先有的那个“口”：内城怎么定下来

明代北京城的内城，是在元大都的基础上改出来的。南城墙在元大都南城墙的旧位置上向南移了二里，约1公里，新建崇文门、正阳门、宣武门；西城墙也相应向南延伸了约1公里。北城墙则向南移了五里。

北墙南移发生在洪武四年（1371）。大将军徐达攻下大都后，为便于防卫北方之敌，把北城墙移到古高梁河外积水潭和坝河（今北护城河）南岸，利用河道作天然屏障，因此留下了一段西部带斜角的城墙。内城城垣经过洪武、永乐、正统三朝的营建，才最终定型。

内城一共九座城门：南垣正中是正阳门，东为崇文门，西为宣武门；东垣南为朝阳门、北为东直门；西垣南为阜成门、北为西直门；北垣东为安定门、西为德胜门。各门都建城楼，设瓮城、箭楼，城的四角各有一座角楼。城里的街道和胡同在元大都的基础上排成棋盘式，方方正正。

这一圈，就是“口”。

后加的那一块：嘉靖年间的外城

内城定型之后，南面一直没有一道城墙。嘉靖三十二年（1553），北京增筑外城，开了七座门，自东向西是东便门、广渠门、左安门、永定门、右安门、广宁门（今广安门）、西便门。到嘉靖四十三年（1564），外城墙建成。

外城的位置有个容易忽略的细节：它的南墙并没有利用原金中都城的旧墙基，而是在旧墙基以北大约1公里的东西一线上另筑。据记载，外城城垣周长约28里，城墙高二丈、基厚二丈、顶收一丈四尺，修有墩台64座，墙顶外侧建雉堞9487垛。外城城垣的规制比内城要小。

外城接在内城的南面，北京城的平面从此成了一个“凸”字。这个轮廓一直用到近代城墙被拆除为止，是古代北京城市轮廓的最后定型。

有意思的是城里的肌理。内城的胡同是棋盘式的，外城却不是：外城东部的街道、胡同顺着地形和河流的走向，出现了很多东南向的斜街；西部则继承了金中都的街道和胡同格局。同一个城里，两种纹理并存，原因不在规划风格，而在它们各自叠在什么样的旧地上。

墙拆了，地铁却修在墙底下

拆墙的过程持续了十几年。外城城墙从1952年开始陆续拆除；1956年永定门城楼周围的城墙被拆掉，1957年永定门城楼和箭楼被拆掉；1955年，中轴线上的地安门被拆除；1959年修建天安门广场和人民大会堂时，中华门被拆除。

内城城墙的命运，和一条地铁线绑在了一起。

1965年1月15日，北京地下铁道领导小组向中共中央呈报《关于北京修建地下铁道问题的报告》，明确提出修建地铁的目的是“适应军事上的需要，同时兼顾城市交通”，线路方案拟定为“一环二线”，其中一环就是沿内城城墙的环城线。

更早的20世纪50年代总体规划里，北京要修地铁是定下来的事。到1964年重新研究时，为了投资省、上马快，原来“一横、两对角线”的方案被放弃，改为沿内城城墙墙址走。1965年7月，地铁一期工程开工，内城城墙的拆除工作随即展开；到1969年，内城城墙在修地铁时大部分被拆除。

选在墙址上还有个技术原因。地铁距护城河较近，埋深又低于护城河，战时一旦被炸毁，河水就会淹没地铁。于是1965年3月，市规划局提出把护城河改建成暗沟的方案：排水标准按20年一遇洪水设计，暗沟全长23公里，总投资约6370万元。

工程跟着地铁推进。1965年7月，前三门护城河崇文门以西5.6公里、西护城河复兴门以南0.92公里，共6.52公里河道改为暗沟；1971年，西护城河复兴门以北4.25公里也改为暗沟；东护城河则在1974年至1984年间，配合东二环路建设和地铁二期工程逐步改暗沟，长5.35公里。北京护城河全长约40.7公里，其中前三门、西、东和北护城河的起始段共约18.8公里，在1965年至1985年间改成了暗沟，其余河道后来按规划建成了风景观赏河道。

墙和壕两条线，一上一下，几乎同时从地面上消失。

地上一个“凸”，地下一个“口”

地铁2号线是北京首条环形线路，大致沿明清内城而建，大部分路段与二环路重叠，串联东城、西城、朝阳三个区，全长23.1公里，设18座车站。它的雏形是沿内城城墙自建国门至复兴门的一段，呈倒U字；1987年12月28日全线贯通，形成环路。

二环路的来路不同。它是沿着明、清北京“凸”字形城墙的位置走向形成的，由25条道路组成，全长32.69公里。其中有个精确的差别：在建国门桥与复兴门桥以北的半环，道路大致在原城墙位置；这两座立交桥以南的半环，道路的主路则建在护城河以外。而外城城垣本身的位置，在今二环路南半环的内侧。

建设节律也能对上。20世纪70年代初地铁二期工程开工，到80年代初期，随着地铁建设，从复兴门经阜成门、西直门、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朝阳门至东便门，全长17公里的二环路北半环成形，全部修成三幅式路面，并陆续建起9座立交桥——地上的这半圈，某种程度上是被地下的那条线“带”出来的。南面则晚得多：1987年东厢工程开工，1990年开始西厢工程，1991年12月西厢通车，1992年9月南厢通车，二环路才全线贯通。

于是有了开头那个问题。地下那个环只画了内城，地上那个环多出了南面的一块。两条线之间差的这一圈，大致就是嘉靖年间加筑的外城。

还留在原地的几段

城墙并不是一段不剩。

沿内城南墙，从崇文门到东南角楼，保存下来的遗址约1245米，含11座墩台；东城墙残址长约360米，含3座墩台，其中约200米墙体尚存约6米残高。1915年修筑的环城铁路穿城券洞和铁路信号所也留在残址里，券洞高8.2米、宽9.2米、洞深7.4米，是京城环城铁路唯一的遗存。

2002年至2003年，有关部门整治了这一带的环境，拆除城墙内外的围挡房屋，用从民间征集来的20多万块旧城砖，在尽可能保持原貌的前提下对残址作了适度的整治、加固和补砌，并在崇文门东大街至东便门、总面积约15.5公顷的范围内保留了城墙周边的树木，建成明北京城墙遗址公园。这两处明代内城城墙遗迹1984年被公布为北京市第三批文物保护单位，2013年又被公布为第七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东南角楼是北京城目前唯一的明清角楼。另外三座角楼，西北角楼1900年毁于八国联军炮火，东北角楼1920年因失修残破被拆除，西南角楼在20世纪30年代因同样原因被拆除，后来因筑路和修建地铁，城台也先后拆掉了。西便门一带的明北京城墙遗迹1988年修竣，墙体长210米、高11.6米、基宽19.3米，用的是13万块新城砖包砌夯土芯，保留了7处断面遗迹。永定门城楼、外城东南角楼、地安门雁翅楼等城门建筑也陆续复建。

所以那道“凸”字形的边，今天是分三层留下来的：地下是地铁2号线的内城一圈，地面是二环路的完整轮廓，剩下的一千多米残墙，还在崇文门到东南角楼之间站着。城市把边界改成了通道，但没有把线抹掉。

如果你沿着二环路走一圈，能从路面的宽窄、桥的位置里，感觉出哪一段是内城的边、哪一段是外城的边吗？

信息来源：《北京的城墙与城门纵览》《北京的道路》《北京的水》《北京地铁站名掌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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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0-30 10:32: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