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个办公室，没有一块招牌：越南万亿骗局里最诡异的一群人

在越南河内（Hà Nội）有43个办公室不挂招牌、常年上锁；管控客户、威胁离职员工——傅德南（Phó Đức Nam，即 Mr Pips）交给保安组的任务，远远超出了普通"看门"的范畴。《94公斤黄金、90公斤现金堆满一间房：越南最大投资诈骗案主犯女友当庭供述“扛金记”》

"干了一段时间，觉得这家公司有点不对劲，行事很神秘，我本来想辞职，但他们给我发工资一直很准时，所以就继续干下去了。"这是丁文刚（Đinh Văn Cương）的供述。24岁的他，属于河内市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傅德南诈骗大案中188名被告里最年轻的一批人。

按供述，丁文刚处在这个系统收入金字塔的最底层——每月工资只有650万越南盾（约合人民币1676元），干的是保安。听起来是份简单的活儿。但在 Mr Pips 的公司里，不是。

根据检察院的指控，Mr Pips 旗下43个"证券交易所"办公室里的保安，绝不只是看守财物、管控人员进出，他们还要守住内部的秘密，防止这个组织的运作方式泄露出去。这些营业点被刻意组织成"识别度最低"的状态：任何一个地点都没有悬挂公司或交易所的招牌；多个空壳法人被用来出面租赁办公室。办公室内部，业务人员在房门紧闭的房间里工作，陌生人不得随意进出。

被告大多为25至35岁的青年男子，最年轻的只有22岁

庭审中，这些规定通过公诉人对安保组三名成员——吴进兴（Ngô Tiến Hưng）、阮仲孟（Nguyễn Trọng Mạnh）和丁文刚——的讯问，得到进一步厘清。

明知违法，但工资发得准，就继续干。 丁文刚不解：保安组有11个人，为什么只有他和"两位哥哥"被起诉。昨天下午检察院反问"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他答"还是不明白"。公诉机关随即宣读了他被捕后的供述，逐一列举他用暴力处置员工的经过："2023年10月，兴哥、孟哥叫被告一起去教训一个想辞职的人。被告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儿两位哥哥出来对被告说'你进去把他收拾了'，随后被告进去对那个人拳打脚踢、扇耳光、辱骂了一阵，然后和两位哥哥一起离开。"这样的套路在卷宗里重复了大约5次。"被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检察官问。丁文刚辩称"也只打了几个耳光"，而他一开始是否认的，说"只是正常谈话、提醒一下"。

回答审判长提问时，三人都否认知道这些办公室在搞诈骗，称"只负责看管场所设施和安全，里面怎么运作不关我们的事"。但检察官宣读的吴进兴供述显示，早在 Mr Pips 成立安保组时，吴进兴、阮仲孟等人就被交代了任务：教训无理由离职或不守规定的业务人员；威胁离职者不得泄露公司运作。

不只是恐吓员工。一名女性被害人还称，她到河内的公司分部讨要钱款时被这些保安冲出来殴打。事情还没完——Mr Hunter 黎克午（Lê Khắc Ngọ）还派了20名打手直接到她家中施压，因为她举报了这家公司。

调查卷宗还显示，这些被告从一开始就察觉到诸多异常：公司不断更换名称、办公地点频繁搬迁、不挂招牌。阮仲孟承认自己上网查过，知道这些交易所的投资推介并未取得国家许可。"我知道，但我需要钱活下去。"丁文刚同样察觉公司行事可疑。到2024年9月，吴进兴和阮仲孟明确告诉他公司正在从事诈骗，但因为"工资照样发"，他还是继续干。

庭审在三个地点进行，大部分被告在河内市警察局第一拘留中心通过网络回答问题

公司出"事"时，去公安局门口踩点。 2024年10月24日晚，傅德南通知说纸桥郡公安局（Công an quận Cầu Giấy）正在执行"某项任务"，让吴进兴"赶紧跑"。接到预警后，吴进兴派安保组成员前往纸桥郡公安局门口打探情况、看人多不多；另一些人被派往黎克午夫妇居住的金马克城（Goldmark City）公寓，打探抓捕动静。庭上吴进兴承认去过，但辩称"只是好奇"。第二天上午，得知傅德南被公安带至河内市阮基石街28号 MHDI 大厦（MHDI 28 Nguyễn Cơ Thạch）搜查，吴进兴决定潜逃：先逃往和平省金杯县（Kim Bôi, Hòa Bình），再乘客车去西宁省（Tây Ninh），办手续入境柬埔寨（Campuchia）躲避追捕，被通缉后回国投案。

检察官宣读的另一细节是：吴进兴和阮仲孟还被交代了与职能部门"疏通关系"的任务，好让这些办公室不被检查、不被处理。阮仲孟供述，吴进兴曾说自己与一些郡公安局、市公安局的人有关系……检察院因此追问一个悖论：既然说这是家透明的证券公司，为什么要搞得如此偷偷摸摸、见不得光？

攻不破的堡垒。 组织内各部门被分工，以最大限度降低暴露风险：业务人员使用假身份、保密手机、用不记名"垃圾SIM卡"接触客户；保安则把办公室、员工和外部联络统统管控起来，像一座攻不破的堡垒。销售人员配备 SIM 卡和 Zoiper 应用来使用通讯账号，同时使用假名，自称国际交易所专家以骗取信任——尽管无人具备相关专业资质。与此同时，投资咨询、诱导客户入金、在 MT4、MT5 平台上操纵订单，全部通过社交网络远程进行，最大限度减少直接接触。最坏的情况是，一旦员工被抓、被公安传唤，最后一道保密防线被激活——由律师参与的"顾问组"。根据指控，这个组负责打点、指导、教唆、处理事端，让被抓的人不吐露实情、不牵连更高层人员，以此保全整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