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茨堡极简史：我当奥地利人不过两百年

站在萨尔茨堡的僧侣山上，最先注意到的是这座城市的屋顶。建筑以素净的白色为主，屋顶多是青绿色的穹顶和尖塔，一片连着一片。

老城不算大，挤在萨尔察赫河和山崖之间，但走几步就会有一座教堂。整点一到，报时的钟声会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一处停了，另一处接上，如同层层叠叠的涛声。再往上看，山顶有一座宏伟的灰白色城堡，比所有教堂都高出一大截。

如果你去过很多奥地利的城市，初到这里会有种好像到了另一个国家的感觉。后来了解过这座城市的历史，才知道这其实是有来由的。

按传统纪年，公元696年，传教士鲁伯特来到这里，建起修道院。739年，这里设立主教区；798年，教皇利奥三世把它升为大主教区。从那以后一千年里，萨尔茨堡的主人一直是大主教。

1328年，大主教给这片土地定下了自己的邦国法度，萨尔茨堡渐渐成了神圣罗马帝国里一个独立的教会国家，既不属于巴伐利亚，也不归哈布斯堡。

大主教平时住在山下的主教宫殿，在那里处理政务、接待宾客。1614年，阿尔卑斯山以北的第一部歌剧就在这座宫殿里上演；一百多年后，七岁的莫扎特也在这里为宫廷演奏过。山顶的要塞管防御，也替主教撑着门面。一个在山下，一个在山上，这座城的权力就是这样分布的。

《约1710年的萨尔茨堡主教广场》，佚名钢笔素描。主教宫殿前的这片广场，曾是大主教理政的中心。

这个小国也相当有钱。Salzburg字面的意思就是"盐堡"，附近迪恩山的盐矿和其他矿产，撑起了大主教们的财富。

爱德华·古尔克《哈莱因盐矿》，约1834年。此画作于主教国结束约三十年后，并非主教国时期的景象。

有钱就要有排场。1598年，老教堂第八次被大火烧毁。大主教沃尔夫·迪特里希请来意大利建筑师斯卡莫齐设计新教堂，又把老城按一座理想城市的样子重新规划，今天老城的格局，很大程度上是从那时定下来的。大教堂最终在1628年落成。

卡斯帕·门伯格《沃尔夫·迪特里希像》，1589年。这位大主教重新规划了萨尔茨堡老城，晚年被废黜，死在要塞中。

钱多了，自然就要防人惦记。霍恩萨尔茨堡要塞始建于1077年，当时大主教卷入教皇与皇帝之争，需要一座能自保的据点。后来经过几代人扩建，它成为欧洲规模最大的中世纪城堡之一。

弗雷德里克·埃德温·丘奇《萨尔茨堡城堡》，1868年。

1525年，矿工、农民和市民起义，围攻躲在城堡里的大主教，没能攻下。一百年后三十年战争席卷德意志，大主教帕里斯·洛德龙谨慎地保持中立，萨尔茨堡也躲过了那场浩劫。据官方记载，这座要塞从未被军事手段攻占过。

可惜城堡挡得住外敌，却挡不住大主教自己的失势。迪特里希后来因为盐和关税的利益跟巴伐利亚翻脸，1611年出兵占了邻近的贝希特斯加登。巴伐利亚随即反攻进萨尔茨堡，扶持了新的大主教。迪特里希被废黜后，就幽禁在这座要塞里，1617年在这里终老。

《首府萨尔茨堡》，佚名，1611年。这一年，沃尔夫·迪特里希与巴伐利亚因盐和关税的利益起了冲突。

城堡修得在坚固，终究抵不过时代的滚滚洪流。

1772年，科洛雷多当选萨尔茨堡大主教，他也是莫扎特的雇主。1781年两人彻底闹翻，按莫扎特自己在信里的说法，大主教的管家阿尔科伯爵把他赶出了门。莫扎特从此留在维也纳，再没回萨尔茨堡定居。

将近二十年后，拿破仑战争打到了这里。1800年，要塞未经抵抗就交给了法军。科洛雷多在法军到来时逃往维也纳，再没回来。他保留着大主教的名号，直到1812年在维也纳去世，但已经是最后一位握有世俗权力的大主教。

1803年，教会小国被世俗化，改成一个选侯国，随后几经易手。先是1805年归了奥地利；1809年奥地利再败于法国，萨尔茨堡先由法国管辖，1810年又正式划给了巴伐利亚。

1816年4月，奥地利和巴伐利亚签订《慕尼黑条约》。5月1日，两国的特派专员在山下主教宫殿的白厅里签署交接文书。萨尔茨堡的大部分地区从此归入奥地利，原属主教国的鲁伯特温克尔一带留给了巴伐利亚，国境线就这样划在了城边。直到今天，出城没多远就是德国。

此前几百年，大主教们一直在这座主教宫殿里治理自己的国家；当年也是在这里，萨尔茨堡成了奥地利的一部分。刚并入时，它还被划归上奥地利，从林茨管辖，到1850年才重新成为一个独立的公国。从1816年算起，到今年正好210年。

每次从老城往外走，抬头望见那座城堡。城堡依然伫立，属于主教的国家早已不在。整点一到，钟声又响起，在这里已回荡了一千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