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不想上学，我放弃做个好妈妈，奇迹反而发生了

文 | 雨林，探访100所创新学校行动发起人，

教育的第三条路社群主理人

在今年8月教戈4的生命教育论坛上，我受邀作为嘉宾做了一场主题演讲，其中讲到了一段我和女儿的真实经历。

我是一位70后北京妈妈，有两个青春期的孩子，我曾经以为，只要我好好学习，就能成为一个好妈妈。

所以十几年来，我一直在学习钻研家庭教育，不管是心理学、正面管教、教练技术、青少年生涯规划，能叫得上名字的教育方法，我都去学过。

可是等到养育孩子出现了问题，我依然陷在人生的低谷里，那些我苦学的道理，竟在关键时刻统统失灵。

有一次，我甚至在冲突中动手掐住了女儿的脖子，事后我几近崩溃，不敢面对自己。

面对一个处在养育困境里的妈妈，很多人第一反应是:“这个妈妈怎么就不能控制一下情绪?这样对孩子，太不应该了!”

还有些做家庭教育的人，会因为父母的执迷不悟，破口大骂。也许在他们看来，棒喝能唤醒父母。

但我不想骂任何人，因为我也曾经是那个怎么都做不到的妈妈。道理我全知道，可当一个妈妈承受了太多压力的时候，学过再多，也没用。

当然，父母需要学习，需要成长，但在学习和成长之间，父母最需要的，是被理解。

那时候，我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站在了孩子的对立面，我总想着改变他们，让他们变听话，却把自己搞得很累，把亲子关系搞得很糟。

而今天，我可以很笃定地说：我和我的两个孩子关系非常好。他们都在青春期，却有着难得的自主和独立，而我也终于放下了那种时刻悬在心头的焦虑。

现在回头看，换学校，选择等待，女儿绽放生命给我的惊喜，可如果只讲最后的惊喜，就会漏掉中间那段很难熬也是很多家庭都在经历的日子：我没有把握，她也没有一天天朝着我希望的方向走。

所以，我想把这段50岁跌进低谷，却误打误撞走上创新教育，觉醒与重启人生的来时路分享出来。

我想告诉所有在养育困境里迷茫的父母，你不是一个人，请先别急着责怪自己，先照顾好你自己，这比什么都重要。

这篇文章和视频，送给天底下所有的"好妈妈"，希望可以给你一点信心与力量。

我的女儿从小就很有个性，自信乐观，还有点小幽默。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个擅长应试的孩子，小升初时，我就想过带她离开公立体系。但那一年碰上疫情，很难做出选择，最后还是选择了直升她所在的公立学校，北京市朝阳区的头部，卷得出名的九年制学校。

那时我也觉得，孩子在家这么自由，是不是得让她在学校里受点历练？

她初一的时候，我碰巧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培训机构帮忙，后来还做了校长，教育资源就在手边，顺手就往两个孩子身上堆。我是想，希望女儿成绩好一点，在学校里就能多一点自信。

可她在学校里听到的评价，却越来越让她否定自己，她总挂在嘴上的话，是自己是个垃圾。

我鼓励她，她也不相信，觉得我是她的妈妈，因为同情她才会这样说，而她在学校同学和老师那里得到的反馈，跟我说的不一样。

我又努力去当家委会成员，想给她争取一些参加活动的机会，但有时候，考试没考好，她就得留下补考，连排练都参加不了。

到了初二，数学、物理的难度陡然增加上来，她学得越来越吃力，成绩继续往下掉，又赶上很长一段时间的居家上课。她原本就是个需要跟人来往的社交型孩子，居家期间见不到同学，精力就转到了游戏里。

她自己其实很明白，她曾跟我说，她知道自己该学习，可她学不进去，也没有成就感，于是只能躲到虚拟世界里。她没有办法，我也没有办法，我们开始不停地发生冲突。

那时，我自己的生活也很暗淡：失业无收入，先生业务停摆；家里六口人的饭要做，两个孩子上网课、打卡、接龙，老师不断找过来。我每天一睁眼，想到的就是四个字“坐吃山空”，压力很大。

如果这时女儿又来挑战我，我就会把情绪发到了她身上。有一次，我甚至把她顶到了房间的墙角，差点没把她掐死。

松手之后，孩子哇哇哭，我其实比她还崩溃，我第一次体验到一个人失控后，会是多么可怕。

当然，作为父母，不能因为自己承受了很多，就把伤害孩子说成理所当然。但我发现，一个人学过多少，和她当时能不能做到，是两回事。

我在人大读过心理学研究生，也学过那么多家庭教育方法，但在那一刻，我帮不了我自己。

当压力全都聚在一个人身上的话，不管你是一个多么优秀的人，接受过多高的教育，你都可能成为一个"杀人"的人。

所以，当我成为那个“可以对父母说话”的人时，我最想说的不是”你应该怎样”，更不想责骂她，而是想先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还有没有人能帮她分担一点。因为，你的不能，我懂；你的崩溃，我也懂。

就像那时候的我，需要停止伤害，也需要得到帮助，光是告诉我100遍道理，也没用。

因为，人的状态不对的时候，学什么都没用，干什么都是错。

你不是不知道应该怎样做，你只是太累了，这时，先照顾好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也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开始觉醒了，我的觉醒不是我要成为一个更好的人，而是，我要先好好活下来，我不要再绑在我的好妈妈身份里了。

因为我很清楚，我再这样做下去，有可能连自己的孩子都“杀”死了，我还要做什么妈妈？

我不再给自己加要求，逼自己赶快变得更好，而是先从那个已经撑不下去的状态里离开。

所以后来，我开始去找我自己喜欢的事情，和跟自己同频的人在一起搞事情，忙得不亦乐乎。女儿的那些事，我不再件件都管，原来总觉得自己必须去做的事情，也没工夫管了。

当时我没有掌握什么方法，也不是早就想清楚了这样做会有什么结果，但亲子冲突确实少了。

现在想来，我其实是误打误撞地走对了一条路。

可换学校这件事，女儿一开始并不同意。我觉得是给她多找一条路，她却觉得，妈妈是不是已经放弃我了，知道我考不上高中，所以提前找退路？别人都还留在那里，为什么我要走？走了，不就成了逃兵？

我没有办法说服她，这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直到初二快结束，学校要复课了，离期末考试只剩两个星期，她不肯回去，因为她知道自己那段时间没怎么学，各科成绩都掉了下来，觉得没脸去见老师和同学。

我又跟她提了一次，要不然，我们换个学校试试？这一次，她松口了，我就带她去参加新学校的面试和笔试。去之前，她还在担心自己这么差，怎么可能有学校要，结果不仅考过了，还拿到了一万块钱奖学金。

那时我才发现，她对自己的判断和她的真实情况完全不符。

现在回头看，女儿接受转学，契机确实非常重要。我发现，在教育里面，最重要的不是做了多少，而是抓住重要的契机。

如何才能抓住这样重要的契机？一定是需要你和孩子有足够的关系基础，你对孩子足够了解，你能抓住一个关键点。这个关键点可能就是一件很小的事，也许只有几分钟，你就转变了孩子的命运。

我很庆幸自己果断抓住了那个契机，但我也没想到，换学校之后，我还会再动摇一次。

做这个转学决定的时候，身边几乎所有人都不理解我，觉得我疯了。有人当面问我:你怎么这么大胆，敢把孩子送到那种学校？但我硬扛下来了，可转学才两个星期，我自己就被扔到了谷底。

现实和我的期待有很大落差，我极其失望。孩子没有一进去就找到自己，也没有开始因为环境宽松开始奋发图强，主动安排学习，把日子过得特别有方向；相反，她该玩游戏，还是玩游戏，该聊天，还是聊天。

我再次开始想各种办法，跟老师沟通，想看看还能做些什么。最难受的是，不是孩子那个样子，是我顶着所有人的反对做的决定，结果我自己先动摇了一一而这件事，我连说的人都没有。

我想，真正亲历过创新教育的人都知道，这才是真实的样子，不只是大家看到的那些闪光的东西。

后来我做了另一个决定，就是等待。

我跟自己说，这一年，就当她休学了，我不对学校做任何期待，我还是回去做我自己的事情。

我放下的不仅仅是对学校的期待，更是那个急着等学校交出一个结果的自己。仿佛换一个环境，女儿就得马上有变化，才证明我没选错。

我没有一下子变得很笃定，也不知道等下去会怎样，只是不想继续每天盯着她，确认自己这个决定到底值不值。

那段时间，女儿回家后的日常是什么样？一个电子设备开着音频聊天，另一个电子设备玩游戏，游戏玩完了，继续聊天，一直聊到夜里十二点半，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左右，又得起来。学校离我们家很远，单程就要一个多小时，那时我跟她吵得最多的，就是一件事：能不能早点睡？

我也不是一个放下之后就毫不焦虑的妈妈，我眼睛看着时间，还是会着急。

可她确实开心了，在学校交到了朋友，每天有想见的人，我不再担心她不愿意去上学，这件事跟她还在玩游戏、还在熬夜，是同时发生的。

回想那一年，自己什么都没做，我没有每天去催一个我想要的结果，但早点睡觉的争执还在，作为妈妈的担心也还在。

我又回去做自己的事情，女儿则在新的环境里，过着她那时过得出来的日子。

学校没有宣传里那么闪光，也没有一张表能告诉我，她这个月到底进步了多少，亲历过的人知道，中间往往就是这样。

如果你也刚换完学校，正在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一一你看见的那个混乱，未必是失败的样子，它可能就是过程本身的样子。

没想到一年后，女儿给了我一个惊喜。她在学校的毕业典礼上担任主持人，为她参与的公益项目筹款。

我坐在台下，看她站在台上，松弛、幽默，整个过程游刃有余。

我没有培养过她当主持人，也没见过她这样主持，我非常非常惊讶。有很多家长问我女儿是不是学过主持，怎么能表现得这么自然，我说，她这个样子，我也是第一次看到。

其实，她原本就是一个自信、乐观，还有点小幽默的孩子，那一刻，我重新认出了她。我想从孩子身上找回来的东西，终于又看到了。这一年，值了。

当时学校没有安排我发言，我直接冲到台上抢了麦，发自内心地表达了我的感谢，哪怕我之前曾经抱怨过各种日常管理的问题。

但女儿的故事，没有停在这所学校。后来，她自己决定去上海读书，理由很简单：她喜欢上海，觉得一个人去上海读书是一件很酷的事情。而我，只想支持孩子去实现这样一个小小的梦想。

从不愿回学校见老师同学，到愿意自己去外地读书，这是她做出的选择。

后来，她去了上海的一所并不大的国际学校，在这个学校里，几乎都是江浙一带的孩子，几乎没有北京孩子，而她在这样一个陌生的环境中，迅速绽放，变成非常C位的风云人物，后来甚至连校长也来找她，邀请她作为队长代表学校打比赛。

虽然她在学校呆时间长了，也会有一些抱怨，但她最终还是会说，这是一所适合她的学校。是的，没有最好，适不适合才是最重要的。

我很感谢那一年，但我不能把它讲成：我等了一年，所以女儿好了；你照着等一年，也会等到同样的结果。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我能看到的，就是她交到了朋友，愿意去上学了，我只能从这些具体的变化里，慢慢学着相信她。

而我自己，也需要被理解，我也得先放过自己，不能等孩子交出一个好结果，才允许那个曾经做不到的妈妈喘口气。

当我放手，奇迹开始发生——我和孩子的创新教育之旅

最重要的是，家长要做出一个选择，你是必须选择相信孩子，还是觉得孩子得依靠一个外部环境才能成为好孩子？每个孩子天生就是独立的、充满能量的生命个体。也许，有些孩子需要走一些弯路，但那可能就是他的必经之路。

所以现在，面对同样陷在困境里的家长，我最想说的，就是当年我非常希望有人对我说的那句话：照顾好你自己。

如果你也已经很累了，今天能不能先找一个愿意听你说话的人，把“我真的撑不住了”说出来？

也欢迎你在评论区留言，把你的累告诉我，说出来，你可能就会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