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半天,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说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熬得魔怔了。老周哈哈大笑,把杯里的酒一口闷得干干净净,觉得活了三十八年,从来没这么爽过。
第二天去公司,经理把第三十三版改图的需求“啪”地拍在他桌上,唾沫星子溅了他一脸。换做以前他早就点头哈腰点开CAD开工了,今天他往椅背上一靠,慢悠悠地抬着眼皮说:“这图完全符合规范,我不改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鸦雀无声。经理的脸绿得像被人踩过的青菜叶子,指着他鼻子骂了整整十分钟,老周靠在椅背上刷着手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最后经理摔门而去,撂下一句“你被开除了”,老周拎起自己的工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写字楼大门。
暖融融的阳光晒在他脸上,舒服得让人想叹气。他站在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步履匆匆的行人,那些飘在半空中的灰麻绳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第一次觉得这些勒得人喘不过气的绳子,丑得格外可笑。他甚至伸手轻轻碰了碰旁边一个赶项目的程序员身后的绳子,那程序员浑身一哆嗦,回头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像见了鬼似的,赶紧低下头继续噼里啪啦敲代码。
可第三天早上,他刚从睡梦里醒过来,就感觉鼻子又传来了那道熟悉的刺痛。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冲到卫生间扒着镜子往鼻孔里看——那根明明已经被他扯断的麻绳,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他的鼻黏膜里重新长了出来,比之前更粗、更黑,像一根生了锈的粗铁钉。他吓得浑身发抖,伸手想去拽,这次别说拽断了,指尖刚碰到绳身,他就疼得直接从床上滚了下去,鼻血喷得半面镜子都是红痕。
他疯了一样往城郊的田野跑,找到那头老黄牛的时候,老黄牛正趴在田埂上慢悠悠地反刍。看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老黄牛轻轻叹了口气,用人的声音说:“傻小子,我活了一辈子,见过无数像你这样咬着牙扯断绳子的人。”
“你真以为绳子是拴在你鼻子上的?根本不是。”老黄牛抬了抬粗糙的下巴,示意他往头顶的天上看。
老周下意识抬头,吓得三魂七魄都差点飞了。
无数根密密麻麻的灰麻绳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延伸出来,从亮着灯的写字楼里、从便利店的收银台里、从孩子沉甸甸的书包里、从医院排着长队的缴费窗口里伸出来,全部往上延伸,汇聚到厚重的云层之上。云层后面,站着数不清的没有脸的“影子”,他们像放风筝似的,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大把麻绳,时不时随手扯一下,底下拴着的人就跟着身不由己地动一动。
而老周那根刚长出来的麻绳,另一头根本没系在KPI上,也没系在房贷上,直接被云层里伸出来的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攥在了掌心里。
“以前你以为是房贷、KPI、孩子的未来拴住了你,所以你天真地以为只要放下这些身外之物,就能轻松扯断绳子。”老黄牛吐了一口草沫,浑浊的眼神里全是看透一切的荒诞,“可他们早就把绳子的根,深深种进你肉里了。你就算把房子卖了,把工作辞了,把所有钱都扔了,它也会从你血肉里重新长出来,根本断不了。”
老周不信这个邪。他当天就把房子挂出去低价抛售,把所有存款都取出来,跑到市中心的广场上见人就发,他想,我现在一无所有了,总不能再有人能拴住我了吧。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过来,他身上的麻绳不仅没消失,另一头还稳稳系在了他刚领到的低保本上。他去公园的长椅上躺着晒太阳,绳子就轻轻扯他一下,在他脑子里敲警钟:你现在没工作,得赶紧去社区找个保洁的活干,不然下个月低保就给你停了。
老周彻底疯了。他跑到五金店买了一把锋利的大剪刀,咬着牙,对着自己的鼻孔,狠狠心就剪了下去。
他疼得直接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等他醒过来,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鼻子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麻绳果然断了,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鼻黏膜都被剪掉了一小块。他狂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