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唐晓从老家回武汉时，带回一只玻璃杯。

旧旧的，怎么洗，都透着淡淡的黄。

唐晓找出一只托盘，把它从柜子里挪出来，摆在新房的展示柜上。

马严从身后抱住她说，这是什么宝贝啊，和我的人头马一个级别。

唐晓说，我哥的，不行吗？

马严不敢开玩笑了。他说，那是该好好放起来。

展示柜上的射灯，把杯子照得晶莹剔透。

唐晓静静地看着，思绪跟着温柔的光晕，悄然飞回到往昔的记忆里。

02

那还是本世纪初。

夏天的末梢，唐晓跟着爸爸来到县城上高中。

作为农村孩子，唐晓能考上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不过唐晓没有住校，而是在校外租了间小房子。

房子在老厂房那边。

坑坑洼洼的柏油路旁，种着连天蔽日的桂树，路的尽头，横着一幢只有四层楼的筒子楼。

楼道里永远都是灰扑扑的，积灰的天棚是蜘蛛们的天堂。

唐晓搬进303那天，整个人都呆掉了。

老旧的家具，狭小的窗子。暗黑的墙壁，仿佛可以吃掉所有的光线。

高中三年，唐晓都要住在这里了。

爸爸替她放好行李，简单地打扫了一下。

然后从皮箱里翻出电药煲，放好药，倒足水。一会工夫，陈旧的小房间里就溢满了药香。

这就是唐晓不能住校的原因。

她有咳嗽的毛病，查了很久也找不到病因。只能天天喝一些消咳理气的中药。

熬药就是个问题。犯起病来会整夜的咳，怕室友受不了。

爸爸当天晚上就离开了。

爸爸煮的药还在桌上慢慢滚着，薰蒸的水汽，让房间有种粘腻的热。

突然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唐晓把门拉开一条缝，看见一个赤膊的男生，削瘦的身体，支出骨骼突兀的痕迹。

他咋咋呼呼地说，喂，你家煮什么呢，这么难闻？

说着就不客气地推了推门。

唐晓吓得用脚抵着说，你出去！我喊人了。

男生连忙说，哎呦，不至于，不至于。我叫小风，就住隔壁。

接着还补了一句，那我走了，你一个人呆着吧。

此时此刻，“一个人”是唐晓最敏感的字眼了。

于是，关起门的一刻，唐晓不争气地哭了。

03

唐晓住了一个星期就想打退堂鼓了。

原来身体就不好，高中的学习方式又和初中完全不一样。各方面的不适应。

她在电话里说，爸，我想回家。

爸爸就劝她，要坚持，等考上大学就好了。

爸爸有个简单的逻辑，只要考上好大学，将来就能到大城市工作，上班吹空调，下班开小车。

仿佛大学是一把万能钥匙，就此能打开所有通往幸福的大门。

唐晓只能听着美好的蓝图，忍耐着生活与学习的苦闷。

不过，苦闷里，也有一点活泼的亮色。

就是住在隔壁的小风了。

小风和唐晓念同一所高中。

一天清晨，校园里乱哄哄的。唐晓背着书包，一进校门，就看见了他。

因为教学楼前的旗杆上，不只挂着鲜艳的国旗，还挂着猴一样的小风。

这天早自习，小风和同学打赌，可以20秒就爬到旗杆顶，可是他刚爬到10秒，教导主任就来了。

正对峙着的时候，教学楼响起了铃声。有人喊，是火警，着火了吗？

教导主任哪还有闲心管小风，马上去察看发生了什么。

小风借着机会，一溜烟的滑下来，成功脱逃。

04


那天晚上放学，忽然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唐晓的肩说，谢谢你啊。

是小风，一脸挤眉弄眼的笑容。

谢我什么啊？

我爬的那么高，全看见了。

没错，偷拉警铃的就是唐晓了，给了小风避难的机会。

小风自恋说，说，为什么要帮我？难道你对我……

唐晓白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