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不紧不慢地说：“已经售罄了。”

小米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许佳佳了。

她们就像长在一起两条蔓藤，一条已经找到了向上攀爬的栏杆，一条仍在徘徊在地上。

中午时分，陈明宇貌似漫不经心地走过许佳佳身旁边，转身说：“Hi，早晨没见到你呢。”

许佳佳轻轻咳了咳说：“我好像没旷课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明宇哈哈干笑了两声，讪讪地走开了。

小米飞快地撞了撞许佳佳，说：“他主动找你说话呢？是来要三明治的吧。”

“不是。”许佳佳挑了挑眉梢说：“他是不习惯。”

小米当场嗅出了诡计的味。

许佳佳勾了勾手指，把小米勾到耳边说：“你知道怎么让一个人记住你吗？”

小米摇了摇头。

“你要给他培养出一种习惯，然后终断它。”

小米不明觉地叫起来，“心理学啊。”

“对啊。比如我每一天打你一下。有一天，我不打了，你还不舒服呢。”

“那要培养多久才行啊？”

“21天。因为人养成一种习惯需要21天。”许佳佳回头看了看坐在桌子上的陈明宇说：“你不觉得，有点效果了吗？”

小米茅塞顿开地点了点头说：“真的呢，看来我也得给怪兽培养点习惯了。”

那天放学，妈妈加班还没回来，买了全家的红烩牛肉饭，放在冰箱里，让许佳佳自己微。

但许佳佳心情格外好。因为陈明宇主动来找自己了呢。

只是当她打开冰箱的时候，看见玻璃隔板上的半袋切片面包和火腿片，心里莫名地，有了一点怅然。

07

秋游那天，全校都在凌晨5点乘车唱着欢快的校歌离开了。

陈明宇和怪兽却仍然要在7点到校。

教导收集了十几名不宜参加秋游的同学到教室上自习。

陈明宇一进门就看见了许佳佳。他坐过去说：“哎，你怎么没去秋游啊。”

“不想去。”许佳佳头低头看英语书。

“不是吧。”陈明宇半开玩笑地说：“是不是因为我啊。”

“没想到你不光球打得好，原来自作多情也这么厉害。”

“喂，”陈明宇很没面子地说：“那你送我三明治干什么？”

许佳佳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说：“你猜？”

那一刻，陈明宇忽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有一点理解怪兽为什么喜欢眼前的女生了。

虽然不够漂亮，但总有种诡秘的聪慧跳跃在瞳孔里。

就在这时，有人响亮地叫了一声，吓了所有人一跳。

是怪兽来了，后面跟着小米。怪兽说：“干嘛掐我啊？”

“哈哈哈哈哈” 小米干巴巴地笑了一串说：“没事，没事，以后习惯就好了。”

“还有以后呢！”

小米连忙低下头，灰溜溜跑去许佳佳的身边。

许佳佳在她耳边小声说：“你不会准备培养他挨掐的习惯吧？”

小米小声的答：“不是你说的每天揍他一拳嘛。不过我想他皮糙肉厚的，打一下没感觉的，还是掐一下比较好。”

许佳佳的眼前，有乌鸦飞过。她说：“我只是打个比喻。”

“晚了，反正我决定要掐足21天。”

许佳佳长长的叹了口气，真心替怪兽悲哀了。

事实上，不参加秋游，当然是许佳佳和小米的预谋。

那几天，许佳佳和陈明宇走得很近。近得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他们并肩坐在教室里，默默的温书。

中午到学校旁的小街吃牛肉面或是麻辣烫。陈明宇很会讲冷笑话。冷得四个人鸡皮疙瘩爆长。

傍晚，他们常常一起，结伴回家。

陈明宇会绕一点远路送许佳佳。

怪兽起初是不满的，但小米是聪明的孩子，她很快就领悟到了类比的作用。

一天，她拿着物理书对怪兽说：“问，你知道无实用价值而又不得不做的功叫什么？”

“额外功。”

“错。”小米若有所指地看了眼和陈明宇坐在一起的许佳佳，说：“叫无用功。”

怪兽瞬间颓败了。

那些长在心里，从未说出口的小希望， 也全部死掉了。

他埋头趴在桌子上不想说话。

小米安慰说：“唉，看不出来，你还是头感性的怪兽。”

是第五天的晚上，陈明宇骑着单车送许佳佳到小区门口。

天黑的越来越早，只剩一抹暗紫，弥留在云层上。

陈明宇说：“明天，同学都要回来了。我想问你个事。”

许佳佳似乎预感到有什么要在这个秋日的傍晚，催化生成。

她说：“你问吧？”

“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许佳佳等这一天，好像已经等了一万年那么久。

她看着陈明宇，说：“你是因为喜欢我，才要我做你女朋友吗？”

陈明宇郑重地点了点头。

许佳佳微微笑了，她说：“陈明宇，我不愿意。从今以后，你都不要来找我了。”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

陈明宇一把抓住她说：“什么意思？为什么？”

许佳佳打开书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递给他。

那是许佳佳高一贴在光荣榜上的照片吧，画着鲜明犄角和胡子。

许佳佳一直都没有忘记，陈明宇站在走廊里，用记号笔一边画，一边说学习好的女学霸，长得都跟怪胎一样，加工一下就更像了。

陈明宇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画你吗？”

许佳佳摇了摇头。

她说：“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你这根校草被丑学霸甩了，是什么感受。”

08

许佳佳好像真的再也没有和陈明宇说过话。

即便高三毕业，他们仍在一个班。

不过小米倒是用21天和怪兽掐出了感情。

她用自己的坚持和热情，谱写出了一曲怪兽与母怪兽的恋歌。

后来，大家就各奔东西了。

许佳佳考去了上海，怪兽和小米进了他爸任教的大学。

陈明宇复读一年，考去了南京。

吃散伙饭那天，全班只有陈明宇没来。

小米抱着许佳佳痛哭流泣，她说：“佳佳，你干嘛考那么远。以后我想你怎么办？再说了，你这么腹黑，没有我，你还交不交得到朋友啊。”

许佳佳疯狂掉着眼泪，不说话。

其实，上了大学的许佳佳，交了许多新的朋友。她们一起K歌，一起泡吧，一起横趟大排档。

只是别人都开始恋爱的时候，她仍对爱情存有戒心。

小米说，这是她的报复后遗症。许佳佳觉得，她也许说对了。

09

是大二的某个星期三，学校门口的KTV。

总有些人，喝了酒，就喜欢讲自己的感情。

一个女生说：“你们知道吗？男生特有病。就说我男朋友吧，开始不理我。还逢人就说我不好。我这个气啊，专门找他对着干。

结果我们却相爱了。后来我问他，你当初那么烦我，怎么后来又喜欢了。他一脸贱笑说，你不懂吗？一般男生喜欢谁，就会说她不好。直接承认了，多没面子啊。”

许佳佳默默听着，忽然就想起了陈明宇，以及陈明宇最后的问题——你知道我为什么画你吗？

他是真心喜欢过她吧。

只是年少总有许多莫名其妙的自尊，鼓动着我们用讨厌表达喜欢，用冷漠表达在意，用微笑表达难过。

许佳佳在淡淡的醉意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浸透阳光的清晨，切面包，刷番茄酱，放半个蛋。刷沙拉酱，放火腿……

其实，她用21天培养出陈明宇不能没有她的习惯，那么在同样的21天里，她用这些细碎，周而复始的动作，也培养出了喜欢他的习惯吧。

许佳佳忽然一口气喝光了杯子里的啤酒，心翻涌起一片暗哑的疼。

只是她发现，自己的眼泪，好像都在高中最后一天，流光了。

后来许佳佳再也没有见过陈明宇。

其实是有机会见的。

但他们仿佛都在刻意回避，就这样一直到听说陈明宇结了婚。

那一刻，仿佛这个人，连同青春往事，全都翻篇了。

可实际上，不论多少年过去，这个名字，永远有办法在她的心里掀起风浪。

毕竟是非同寻常的爱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