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叫何田田。

他叫赵之衡。

我6岁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

闺蜜说，6岁还是小屁孩，懂什么喜欢。

但我确定，我第一次在幼儿园见到赵之衡，就挪不开眼。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是有星星的。我总是忍不住在人群里偷偷地看他。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好像我们上辈子是家人，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我比赵之衡大一个月。

我出生于1995年12月，而赵之衡出生于1996年1月。

故事的地点，在江苏省淮安市的某个小镇。

那时的我当然不会想到，有些人是一眼万年，要牵扯小半生。

02

我从小是自卑的。

爷爷有7个孙子和孙女，我被家族里公认为是最笨的，一看就不是聪明伶俐的小孩。

而我7岁时，爸妈去了杭州打工。

我跟着爷爷生活，成了留守儿童，这让我越发觉得自己和周围格格不入。

然而更难过的是，一年级开学时，没能见到赵之衡。

听说他父母送他去了镇上的小学。

那时年纪小，不懂什么是爱。但我深刻地记得那种心里一下子被掏空了的感觉。

却也毫无办法。

整个小学，我几乎都在混日子。

根本不爱学习，作业都是抄同桌的，成绩一直在下游。

反正爸妈不在身边，也没人管我。

而我再也没有见过赵之衡。

我们两家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现在开车也就20分钟的车程。

可对小孩子来说，却遥远到五年的时间里，我们从来没有偶遇过。

直到六年级那年，学校拆迁，我所在的小学合并到了镇上。

我和赵之衡才有了重逢的时机。

03

住进心里的人啊，哪怕时隔五年，也是能一眼认出来。

赵之衡长高了，还戴上了眼镜。

他在三班，我在四班。

我找各种机会接近他。

学校每天的眼保健操，会有班干部巡查。而赵之衡是3班的班长。

终于有一天，轮到他值班。

我悄悄地睁开眼偷看他，心跳在那一刻加速，我以为他会认出我。

可是很明显，他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

而我因为睁眼，导致班级被扣分，班主任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把我训了一顿。

有点丢脸，可我心里是开心的。

不久后，学校组织男生女生一对一跳舞。

我得知赵之衡参加了，赶紧找同学帮忙，加入了舞蹈队。

因为人太多，其实能和赵之衡成为舞伴的概率特别低。但只要能远远看到他，我就很知足。

有一次换舞伴时，我终于和赵之衡成了搭档。

我真的是太紧张了，全程低着头，一眼都没敢看他。

他心里大概想着，这个女生真是奇怪吧。

他永远不会知道，我的内心经历了怎样的波澜。他也永远不会知道，那时的他，之于我，是一道光。

其实这一年，这个世界对我并不友好。

比如我数学超常发挥，班主任却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怀疑我作弊。

比如班长的游戏机丢了，就因为我有一个同款的，他们便污蔑说我是小偷。

比如这一年，爷爷生病去世，我放假只能去各个亲戚家凑合，寄人篱下……

有无数的恶意像大山一样压向我，压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一度觉得活着没意思。

是赵之衡，让一切又重新有了意义。

所以他之于我，如同清泉之于糜鹿。

他是我的救赎。
04

2009年，小学考初中，我以为会是个转折点。

毕竟以我和赵之衡的成绩，不可能去同一所初中。

但赵之衡非常意外地比重点初中差了两分。

所有人都替他惋惜，只有我除了惋惜，还有一点点的开心。

我终于还能在同一个校园里看到他。

当然，我也清楚地看到了我和赵之衡的差距。

所以站在新的起点上，我想有个新的开始。

是的，我喜欢上了一个优秀的人。就注定要变得耀眼一点，才能有机会让他看到自己。

在这之前，我不会去打扰他。

来日方长。等到春暖花开时，总会有个美好的相逢。

这个时间也许三年，五年或者十年，二十年。我不怕时间长，我只怕自己不够好，配不上他。

在变好之前，我注定要一个人走很长的一段路。

但只要我好好努力，总有一天我会站在他的身边，成为他近旁的木锦。

我几乎是拼了命地在追赶吧。

恨不得走路，吃饭，睡觉的时间，全都用来学习。

晚上下了晚自习，大家都喜欢都压操场。

特别是夏天。

所有美好的故事好像都发生在夏天。女生穿着白色连衣裙，去见想见的人。

而我一次都没有去过。

因为我的时间太少了，不够我去追赶赵之衡。

我必须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来读书。

可我终究是笨啊，终究小学的底子太差，再怎么努力，最好的名次也只有年级26名。对我来说，已经很不容易。

但赵之衡一直是年级前十名。

这样的差距，也就是普高和重点高中的差距了。

我着急，心灰意冷，却又斗志昂扬。

当然，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故事的男主，尚且都不知道谁是何田田。

05

赵之衡知道我的存在，已经是2010年了。

我们上初二。

学校每年都会分班，这一年，我和赵之衡分在了一个班。并且赵之衡就坐在我的后排。

真的是梦里都能笑醒哦。

我还是像幼儿园时那样，偷听他和别人讲话，偷看他在做什么……假装看别人的时候，其实余光里全是他。

睡觉的他、学习的他、吃东西的他，每一个他都让我心动。

有时我也会找借口跟他聊天，他朝我笑一下，我能偷偷开心好几天。

表面上我看起来风轻云淡，心里其实全是惊涛骇浪。

有种别人体会不了的幸福。

但我什么都没说。

那时的赵之衡，读书好，却又不是只读书的书呆子。

从班里的优等生到小混子，他都和他们玩得来。有时他还会翻墙出去上网，在宿舍里打牌。

就是这样一个机灵又聪明，成绩又好的男孩，当然有太多的女孩子迷恋他，给他写情书。

自始至终，我都像是个旁观者。

我似乎并不急于表现自己，却也从不泄气。

我喜欢一个词叫静待花开。

我想静待花开。

06

然而这一年，赵之衡家里发生了重大的变故。

他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再也不是那个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少年。

赵之衡爸爸是开卡车的。

有天开车途中，因为好心帮别人忙，被水泥管砸中，半身瘫痪。

因为是帮忙，得不到任何赔偿。

那段时间，他的家里糟糕透了。

妈妈一直在照顾爸爸，还忙着打官司，所以根本没时间管赵之衡。

有天放学，我在路边看见他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回家。

我坐在我爸的电瓶车上，开始止不住的掉眼泪。

据说年少时喜欢过的人，会一辈子都忘不掉。

这一年，我难忘的不是赵之衡，而是自己对他久久难以抚平的心疼。

我装作没事人一样地和他说话，我想关心他，却不知如何开口。

有天他在走廊上看着远方发呆，我实在憋不住，跑去问他，你家里怎么样了？

他说他妈妈可能会丢下他和爸爸。

我没有再问，也不知道该怎么再往下聊。

大人的事，小孩子都是无能为力的。

那时初二也快要接近尾声，又要面临再一次的分班。

我一想到没法安慰他，又没法每天看到他，就有些着急。

我给班里玩得好的几个小伙伴，每人送了一幅我自己画的画。

其实只是为了光明正大的送给赵之衡。

送给他的那幅画里，我画了四叶草。

寓意着希望，也寓意着幸福。

希望他家能好起来，希望他能幸福。

07

2011年，初三。

我们终究没能分到一个班。

那一整年，我都在拼了命地学习，也只是换来照常发挥。

而赵之衡以全校第一的成绩去了重点高中。

一切毫无悬念。

我们终究在两条平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但我还是非常难过，无法说服自己假装平静的一切如常。

而我终究去表白了。

想给自己一个交代吧。

我鼓起所有的勇气，在QQ上说了自己的暗恋。

时间过去了很久，赵之衡没有正面回答我，他只是说，先以学习为重。

而我并不急于找他要个答案。

我似乎过早地知道，年少的感情太脆弱，给不了什么承诺。

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一个事实，我何田田，喜欢他，很久很久了。

我以为把这件事说出来，我就轻松了。其实只是轻松了一下下而已，我还是很想他。

却也只能把所有的想念，变成心里的动力。

高中三年，我是同学老师眼里的拼命三郎。

在这个普通高中里，也算得上学霸了吧。只是要想考一本，还是很难。

那些枯燥艰难的时光里，想念赵之衡，仿佛成了一种习惯。

开心的时候会想他，遇到困难会想他，听到情歌会想他，任何特殊的节日里也会想他。

那是属于我的不可告人的秘密。

08

但其实这三年，还是有一些进展的。

我和赵之衡会时不时在QQ上聊天。

那时没有智能手机，只能偶尔用电脑登录QQ，所以很少同时在线。

每次他问的都是那几句，你在哪，最近过得怎么样。

而我回答了之后，那边又没了下文。

这让我感觉他离我很近，又很远。

越是临近高考，我越是焦虑。我的成绩始终和他差太多，就算拼尽了全力，到底还是天资不足，终究是赶不上了。

高考第一天考完后，我感觉很糟糕。趴在桌上哭，同桌问我怎么了。

我哭着说，我不能和赵之衡在一起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说起赵之衡，同桌听得一头雾水。

我在QQ上给赵之衡留言，如果我能考上一本，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他很快回我，好。

其实我知道已经不可能了，但他的答案，平复了我内心的焦躁。

第二天的考试，我正常发挥。

虽然并不能改变结局，但至少考试的分数没有变得更糟糕。

我拿到南京一所二本医学院的通知书，学护理专业。

而赵之衡发挥失常，去了湖南的一本院校。

是的，即便是他发挥失常，仍然是我去不了的远方。

我早就应该习惯他离我越来越远，习惯我们的故事以无疾而终作为结局，然而还是不甘心啊。

所以我又不死心地去问他，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他拒绝了我，给的答案和之前的一样，先以学业为重。

我愿赌服输。

是我没有考上一本，所以我连耍个赖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接受现实。

09

2015年，我们上了大学。

医学生的生活，总是很忙碌。忙点对我来说，是好事。

可以忘记一些人，一些事。

但忘不了的是赵之衡，他仍然是我心里最纯粹美好的白月光。

很难不想他，每每想起，心底又控制不住地泛起难以抑制的疼。

我只能安慰自己，爱而不得是人间常态。

我逼着自己不去联系他。

然而，人总是会有冲动的时候。

有天宿舍里集体失眠，一起聊起从前，聊起那些暗恋的人难忘的事。

最后有人提议说要和自己喜欢的人说晚安。

这像是给我找到了一个借口。

你看不是我故意要联系你的哦，是大家集体搞活动。

凌晨时分，我给赵之衡发了晚安。

没有回复。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他回我说，以后早点睡。

没有多余的话。

其实一发完我就后悔了，发誓自己以后再也不能抽风。

然而有些事一旦开了头，就很难停下来。

有些思念一旦蔓延开来，就无法收起。

我对很多事都能放下，只有对赵之衡，自始至终，做不到潇洒自如。

又一个凌晨，我听到张杰的《量身定做》，又不可遏制地想起赵之衡，然后发给了他。

平静的湖面溅起了水花，但只是我一个人的。

赵之衡回我的只有一句，挺好听的。

室友们都劝我，大好的青春不要浪费在无望的人身上。

对于用心喜欢的人，从来不是浪费啊。但我也知道，我该往前走了。

如果注定他不喜欢我，我的纠缠，只会是打扰。

所以我对自己渐渐狠下心来，不要联系赵之衡。

明明也就20岁，心里却已经是沧海桑田。

10

冯超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在我准备告别过去，拥抱新生活的时候。

冯超是个阳光温暖的人，在爱情里有一点固执。

他对我的固执，不亚于我对赵之衡的固执。

也许爱情从来都是一物降一物。

你拼命爱的人，可能正在拼命地爱着别人。

所以这世间最难得的是我喜欢你的时候，你刚好也喜欢我。最难得的是两情相悦。

冯超是我的高中同学。

但他高中毕业后，就回家帮他爸做生意去了。

用他的话来说，他不是读书的料，只适合社会这所大学。

以前上高中时，冯超给我写过情书，但我很明确地拒绝了。

那时我的心里只有赵之衡，装不下任何人。

冯超性格豪爽，他被我拒绝后，笑着说，没关系。

然后再也没有打扰。

直到2016年，我上大二。他又加了我的微信，时常在微信上找我聊天。

我被他身上的乐观，还有直来直去的性格所感染。

他应该就是传说中那种能给人带来安全感的暖男吧。

有天他问我，咱俩还有可能吗？

我想起自己也曾这样卑微地问过赵之衡，那一刻，我不知道自己是心疼冯超，还是心疼自己。总之，我想试一试。

当然，我并没有马上给冯超答案。

而是考虑了很久后，才做出的决定。

所以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不是想找个替代品，而是我真的想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不得不承认，和冯超在一起后，我很少再想起赵之衡了。

偶尔想起来，也只是觉得遗憾罢了。

11

冯超确实是个暖男。

我俩是异地恋，他每天电话打得特别勤快，恨不能无时无刻地对我嘘寒问暖。

他一有空，就会来学校找我，在附近的商场给我抓娃娃。

特别幼稚。

但爱情不就是幼稚吗。

有次我只是感冒了而已，他吓得连夜从老家来了南京。

只为了看一眼我，确保我没事。

而我每次放假回老家，他会开车带我到处玩，让我去他家尝他妈烧的红烧鱼。那真的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红烧鱼。

我在室友们的羡慕里，谈着一场甜甜的恋爱。

是确定关系半年后，冯超把他新房子的钥匙给了我，说他想把自己能给的东西都给我。

我还只是个学生，没什么能给他的。

只好把三好学生证书，奖学金证书这些见证我岁月的东西交给他。

这也算是对彼此关系的一种认可。

就这样，我在冯超给的温情里，想着他就是我要奔赴的未来。

可就在这时，我接到了一个视频。

原来这个世界上，每个故事都会有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