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从我记事起，我就不愿意跟父母一起出门。

母亲神智时好时坏，经常披头散发地在村里乱逛。

父亲重度驼背，常年推着一辆小板车卖豆腐。

那年头女人卖豆腐还能说是豆腐西施，一个又糙又老的男人卖豆腐，只会被人耻笑没本事。

从小我就很羡慕别的孩子，他们的父母健康又体面。

而我的父母，用邻居们的话来说，就是破锅配烂盖。

有时真的怨恨命运的不公，为什么要让我生在这种落魄潦倒的家庭？

因为父母，我从小备受歧视。

经常被小伙伴欺负，甚至孤立。

男生捉弄我，嘲笑我，羞辱我，女生也不爱跟我玩。

她们说我是疯子的女儿，肯定也是个小疯子，会把疯病传染给她们。

我越来越沉默寡言。

在班里尽量当一个透明人，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但那些羞愤怨恨的种子，早已在我心底生根发言，茁壮成长。

当我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考到镇上的初中时，不禁欣喜若狂。

镇子离村子十几里路，应该就没人知道我的家庭。

本以为可以告别这种噩梦一般的生活，没想到母亲的一个举动，将我的美梦砸得粉碎。

02

开学那天，我没有让父母送我去学校。

所以没人见过他们。这让我自在了很多。

然而有一次，我参加学生会活动耽误了时间，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我骑着半旧的自行车穿过树林，弯弯曲曲的山路上没有一点光亮，只有呼呼的山风陪着我。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蹿出一个醉汉，他一把将我从自行车上扯下来，意图不轨。

我疯狂地尖叫哭骂，幸好有人骑着摩托车经过，醉汉才被吓跑了。

从那之后，每个周末我回家时，父亲都会来镇上接我。

他知道我爱面子，每次都在学校旁边的拐角等我。

有一次父亲不慎摔伤了腿，只好让母亲来接我。

刚巧那天放学时，几个小太妹看不惯我经常被老师表扬，对着我拳打脚踹。

我心知打不过也逃不掉，只能蜷缩着身体抱着头，想让自己不那么疼。

就在这时母亲突然出现了，她本来清澈的眼神在看到我挨打时，突然变得很恐怖。

她狂叫一声，跳起来揪住打我打得最凶的那个女生，将她的头摁在地上打。

所有人都吓呆了，那个女生拼命挣扎呼救，但母亲仍然没有松手。

她的手就像有力的钳子，死死钳住那女生的脖颈，一副不弄死她不罢休的架势。

有人哭着去喊老师，我知道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出人命，赶紧跳起来去拉母亲。

母亲就像一头发狂的疯牛，根本不肯放手。

我心里很害怕，哭着求她说我很疼，快带我回家。

她看了看我，眼里的迷惘渐渐散去，一把扔开那女生，捧着我被打得流鼻血的脸，轻柔地给我呼气，说这就带我回家。

她像对待小婴儿一样小心翼翼呵护我的样子，让我把原本想责怪她的话都咽了回去。

后来女生的家长，跑到我家砸东西，跑到学校闹。

其他同学的家长也怕我母亲再去学校撒疯，他们强烈要求学校开除我。

03

在班主任和学校的力保下，我没有被开除。

但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同学敢靠近我。

不管我出现在哪里，都会得到别人异样的眼光，听到窃窃私语。

他们说我是疯子的女儿，身体里流着会发疯的血。

我感觉自己就像被人剥光了衣服，所有人都冷漠地用目光审判我、攻击我，我却没有还手之力。

陷入绝境的我，又忍不住对母亲有了怨念。

恼她为什么轻易打破这一番平静。

但是想到那个女生的家人到我们家报复砸东西时，母亲吓得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样子，我又觉得自己的恨太可笑。

她只是为了保护我，我却嫌弃她，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