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你就辞职，我把你安排到另一家公司，那时公开，是最好的时机。”

姚雨桐有了期待，满心满眼。

03

时光穿梭来去，一晃走过大半年。

姚雨桐搬进新小区，是傅琦给她找的房子。离他家很近。

搬家那天，傅琦找了搬家公司，自己并未出现。

姚雨桐给傅琦打电话，被挂断。

后来有信息回过来：我不能请假，不然公司里的人就看出咱俩不对劲。

那一刻，姚雨桐觉得没意思透了。

她耍了小孩子脾气，故意在下班后不接傅琦电话。

可当傅琦捧着玫瑰花，拎着她喜欢的甜品出现时，她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傅琦依然温柔，哄她像哄小朋友。

那些听了很多遍的大道理摆出来，每一句都让她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无理取闹。

至少，除了不能公开，其他一切都幸福得冒泡。

他们悄咪咪谈恋爱，在公司是上下级关系，下班后是情侣。

一年多下来，几乎没红过脸。

也是因为每次有吵架苗头时，姚雨桐总是先低头。

潜意识里，她觉得傅琦比她高一级，是需要她努力比肩的人。

她的妥协和理解，都是这段关系能平稳走下去的关键。

在一起的第二年，十二月初，有个上海海事会。

这是姚雨桐入职后的第一个大型行业交流会。

公司考虑她英文不错，给了她一个名额，让她去长长见识。

还说回来后能分一部分国际单让她去跟。

天上掉馅饼的事砸到头上，姚雨桐心脏都快跳离身体。

因为前一天傅琦告诉她，自己要带队去海事会，这样一来的话，他们能借出差的机会喘一口气。

公司一共去了五个人，傅琦是头儿，另外四个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公司有意栽培新力量。

姚雨桐有一种雀跃的期待，她想，出来了就没那么严格了吧。

她要拉着傅琦去外滩合影，还要去城隍庙看灯吃美食，左右是一块儿出差，打着幌子拍张照片有什么要紧。

他们开公司的商务车，傅琦坐副驾驶，姚雨桐坐最后排，故意拉开距离。

车程过半，姚雨桐发现中间那排的两个人不对劲。

互相喂橘子，嘻嘻哈哈打闹，还头靠头一起刷手机短视频，俨然一副热恋中的小情侣。

姚雨桐心生疑窦，但因为不是很熟，不好直接问。

于是换了个迂回的方式开口：“这一看就是被公司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矩给憋坏了，一出来就拼命秀恩爱。”

话一出口，傅琦猛然回头。

而中间座位上的两个年轻人一脸疑问：“啊，你们部门不让员工之间谈恋爱吗？”

姚雨桐石化，心仿佛被撕开一个大口子，呼呼往里灌冷风，却还要强忍着给自己找借口。

“也不是，现在不是好多公司都这么规定嘛，我以为咱们公司也这样。”

后来是长久的静默，直到入住酒店，姚雨桐都没再说一句话。

04

谎言被拆穿，要么用另外一堆谎言去圆。

要么就是坦白，傅琦选择了后者。

“对不起……我订了婚，现在正在走退婚程序。”

真相从来都不会是体面的样子。

尽管姚雨桐做足了心理准备，可还是没能顶住这么残酷的事实。

“所以，我成了第三者，是吗？”姚雨桐声音发抖。

傅琦用沉默回应。

接着就是艰难的复盘，从相识之初到动心，再到起念退婚，这中间的所有事，姚雨桐都逼着傅琦一字一句讲清楚。

讲清楚之后，她满脑子只有分手两个字，说出口的也是同样的话。

在公司里云淡风轻温文儒雅的男人，此刻脸红耳赤地回忆过去，渐渐变得面目狰狞。

“我是真的爱你，可遇到得太晚。”

“这一年多，因为我要退婚，她的情绪很不好，她们家人都觉得丢脸，我不敢逼得太狠，一直在谈条件。”

“这次就快谈妥了，只等出差结束，回去当着两家人的面一次了断。”

“我们就快胜利了，你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跟我闹？再给我一点时间不行吗？”

两片薄唇上下翻飞，姚雨桐只觉得脑子里像飞入了无数小虫，啃噬得她浑身上下哪哪都痛。

她看着眼前焦急求原谅的男人，心底一片荒凉。

只好有气无力地说先冷静冷静。

为期一个礼拜的交流会，姚雨桐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结束后同事提议去吃火锅，姚雨桐找不到理由拒绝，只好应允。

去城隍庙时，路边有卖手工香粉和胭脂的小贩。

小小圆圆的铁皮盒子，掂在手里轻巧巧的，姚雨桐拿起来看了好几回，最后又都放了回去。

路过一个刻同心锁的摊位，姚雨桐问了价钱，却也还是放弃。

傅琦一步一跟，眼睛里都是紧张的神色，姚雨桐只当看不见。

05

回程那天，去公司写完报告后，姚雨桐就请了假。

跨出公司大门时，她收到傅琦的信息，问她要做什么。

她笑笑，回信息：累了，回去补觉。

一下午，姚雨桐忙成了陀螺。

她马不停蹄地打包行李，联系朋友，终于赶在傅琦找她之前将出租屋腾空。

等傅琦打来电话时，她已经躺在大学室友的床上，看着手机里两人曾经的聊天记录流眼泪。

她能想象到傅琦的崩溃，从声音里就能听出来：“你到底要我怎么保证，我只爱你一个。”

姚雨桐抹着眼角哽咽：“我信你爱我，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骗了我，还一直找借口搪塞。你让我莫名其妙成了第三者，这污名我要背一辈子，我受不了。”

俩人隔着电话掰扯，很长时间都没有定论。

最后姚雨桐下通牒：“在一起是两个人的事，分手只要一个人决定就行，以后就恢复到同事关系吧。”

隔了很久，傅琦才瓮声瓮气的说：“等我把事情处理好再找你。”

失恋是一场排山倒海的流感，姚雨桐没撑住，倒在隆冬的风雪里。

先是病毒性感冒，后又是阑尾炎，她在医院里待了十多天。

部门同事来看过她两次，给她烫了水果，还给她讲小道消息：“前几天公司里可热闹了，你真是错过一场好戏。”

“怎么了？”

“隔壁采购部经理傅琦，和未婚妻闹退婚，女方家里找到公司，拉着领导评理，听说姑娘都怀孕了，傅琦死活让人把孩子打了……”

“最后怎么解决的？”

“不知道，领导让他回去处理，怎么说也是私事，我们又不是什么机关单位，公司不会插手的。”

姚雨桐用叉子叉一块橘子放进嘴里，温热的，像她沸腾后又凉下来的心。

出院后就是年末，各部门忙着做年终总结，人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姚雨桐因为英文好，受了重视，被钦点和领导一起回访重要客户。

接连出差，她没时间，也没心情再去想傅琦。

那场不为人知的恋爱，似乎就这样散在了风里。

06

傅琦再找她，是第二年开春。

那天部门联谊，销售部和采购部向来是默认匹配的。

吃完饭一帮同事去唱歌，姚雨桐喝了两杯红酒，脸有些发烫，便去门口吹吹凉风，散散酒气。

傅琦跟出来，将她堵在门口的罗马柱后面。

姚雨桐看他的脸，瘦了不少，在彩灯的映射下，眼里有一种不真实的疲倦和期冀。

“婚退完了，事情都处理好了，以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你想公开就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

声音是沙哑的，落在姚雨桐耳朵里，有那么一丝深情。

就和第一次教她怎么处理询价单一样，还是能攫住她的心神。

冷风过，姚雨桐立刻清醒：“她……孩子打掉了？”

傅琦愣愣神，机械地点头：“嗯，给了她一笔赔偿，算是断清楚了。”

姚雨桐突然好奇：“你和她认识多久订婚的？”

傅琦一头雾水：“认识很多年，恋爱四年多……你问这个干什么？”

姚雨桐拢一拢额前的碎发：“我对比一下我自己。”

“多年相识，四年爱情，说断就断，我又有什么把握能一辈子攥着你的心？”

姚雨桐笑得凄然。

“傅琦，其实我不愿往深处去想，但理智让我不得不想。你让我觉得可怕，我们在一起快两年，如果从一开始你就想好了要退婚，那她为什么会怀孕？”

“所以你最开始想的就是两头都不放！我不知道你后来为什么又铁了心要将她踢出去，多年感情先不说，她怀了你的孩子，你却能在这个时候逼着她打掉，你说你有多狠心？现在是对她，难道将来就不会这样对我吗？”

“你不用反驳，这是一个人的本性，还有，那时候你不让我公开，不光是怕我知道你已经订婚的事，你更怕的，是未婚妻一家知道后会用这件事威胁和抹黑你，成为你升职路上的绊脚石。”

“你看你，又撒谎骗人，又有心机，可我还是没出息地爱你。不过爱是一回事，在一起是另一回事，从火坑里跳出来，我绝不会再跳进去。”

说完，姚雨桐头也不回地走了，就那么走进来来往往的人流里。

傅琦看着姚雨桐的背影发愣，然后追上去，往她手心里塞了什么东西，扭头就走。

姚雨桐摊开手心一看，是在上海时她看中的那一盒胭脂，还有两把精巧的同心锁，镀铜的，还刻了她和傅琦的名字。

又一阵风吹过，姚雨桐迎风落泪。

她很确定，她还爱着傅琦，可她不想回去了。

她照着青春期鸡汤的标准找到了那个男人，可鸡汤太寡淡，没告诉她男人还应该堂堂正正。

如果从一开始，傅琦就能对她说明这一切，也许她会心甘情愿的等。

等他把事情处理好，再光明正大的谈恋爱。

可现在，虽然结果一样，顺序却错了。

更重要的是，她看清楚了傅琦的自私和凉薄。

她很清楚，除非将来顺风顺水，否则一旦有任何枝节横生，她都将被抛弃，她不愿去赌一个可以预见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