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讲这个老掉牙的冷笑话。

不过这次不是对我，而是对她的男朋友。

他男朋友摇摇头。

“就是这个地方了。”黄颖一边笑，一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的男朋友笑得眼睛鼻子都皱在一起。

他们两个人可真配。

05

曾经黄颖也跟我讲过很多冷笑话的，包括但不限于这个沸腾鱼的“肩膀”。

那次相亲完后，我们互留了电话号码。

但我一回到家，就被屋里摆的一张照片打败了。

那是我跟前女友的合照。

我和前女友谈了很多年，但最后她听从父母的安排回老家当了一名老师。而我，继续留在这个坐地铁会被挤到五官乱飞的城市。

工作前景不明，房价还在坐着火箭的速度越窜越高，我没有留住爱情的底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渐行渐远。

抽烟是那时候学会的，喝酒我不敢，因为肠胃不好。

几个月下来，除了上班下班，我几乎与世隔绝，连带着对生活也消极起来。

所以那顿饭之后，我就从黄颖的生活圈子里撤出来。

是黄颖主动找的我。

她带我去坐过山车，去逛鬼屋，去吃上海角角落落的美食。

而在这之前，我能一个月只打一种游戏，每天只吃面包和泡面。

黄颖还特别能讲笑话，冷笑话居多，有时候也能引我开怀笑一场。

但笑过之后，我又觉得这样的日子太不真实。

我又何德何能，能再得到一个女孩的偏爱呢？

06

我其实是一个很拧巴的人。

有时候很清楚自己需要做些什么，却又不敢去做。

我的热情在上一段恋爱里消耗殆尽，又没有足够时间去休养生息，或者说我的恋爱自卑症还未痊愈，实在不敢再贸然闯入一块新的领地。

但黄颖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是一个晴朗的周末下午，她约我压马路。

路边有一排石砌的牙子。黄颖一下子跳上去，一只手伸展开，一只手扶住我的肩膀。

柔软温热的电流顺着手臂窜进我心脏的那块地方。我的脸在微微发热。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呀？黄颖突然开口问我。

嗯？什么话？没有吧。

我假装心不在焉地回应她。

你确定？黄颖认真地看了我一眼。

没有啊。我继续漫不经心地回答。

她“哦”了一声，就一心去走路牙子了，摇摇晃晃，可可爱爱。

那天的阳光不太浓烈，风也和煦，天空干净得像块广阔的蓝幕布。

黄颖行走在蓝幕布下，离我越来越远。

07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单独外出，后来我被调往销售部门，薪资涨了一倍，人也忙得脚不沾地，全国各地到处飞。

2019年的一天，黄颖突然告诉我她要回成都了。

我人在外地，握着手机，删删减减，最后发出两个字，珍重。

然后她就真的走了。中间我们空白了三年，直到这次重逢。

我已经二十八岁了，她亦是。

感觉青春的尾巴还没在眼前扫一扫，我们就站在了三十岁的门口。

唯一区别是，她已经有了陪伴的人，而我，还是孑然一身。

出差的第一天晚上，她和男朋友一起陪我吃了顿饭。

第二天下午忙完工作，才三点多，我打算待在酒店蒙头睡一觉，却接到黄颖的电话。

她说要带我去宽窄巷子转一转。

我说，难道你不用工作吗？

她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工作天天有，老友不常有。

我在电话这头，听得心头有些酸涩。好像大学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被人这样惦念了，除了父母。

08

打车到达宽窄巷子的时候，太阳已经有些西斜。

黄颖在巷子口等我。

古旧与朴素迎面扑来，灰墙高瓦，木栅石像，一走进宽窄巷子，人就仿佛变换了时空。

黄颖一路喋喋不休地介绍各种景点，仿佛精力用不完似的。

我走得有些累了，提议找个咖啡馆坐一坐。

咖啡有些苦，黄颖低头皱着眉头，喝得很认真。

我笑一笑说，不要勉强了，一会儿我请你喝奶茶吧。

她抬头说，终于有一天你不用我讲笑话，也能笑出声了。

我的心又猛地一颤。

“谢谢你，曾经在我最失意的时候，一直关心我。”这次，我是认认真真地对她讲出这句话。

黄颖用手摩挲着咖啡杯，看向窗外。

窗外没有什么特别的风景，除了渐渐暗下的天空，和来往如织的行人

有一对情侣手牵手从我们眼前走过。

“这么多年，你怎么还是一个人？”黄颖突然问，但是她并没有转头看我。

我想了想说，工作太忙了，很难空出大把的时间去认识一个人，谈一场踏实的恋爱。

黄颖说，是一直没有忘记某个人吧。

我摇摇头说，早忘记了，不是不想试着再去喜欢一个人，而是再也找不到那种不顾一切的感觉了。

黄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平淡地“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09

第二天下午，是我返程的时间。

上午从客户那里出来后，我就回酒店吃个中饭，临近下午两点，我收拾完行李，准备直接打的去机场。

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

我本想直接挂掉，但又鬼使神差地接通了。

那头说：“我是黄颖的男朋友，昨天你见过的。不过我真实身份是她的发小。她这些年一直跟我说起你，应该是还没有忘记你。这次是她拜托我假扮男朋友跟你见面，因为她怕见到你会紧张到话也说不出。”

“哪里，她平时话很多的。”我说

“那都是装出来的，她每次都要提前看很多笑话段子，才敢去见你。好了，不多说了，剩下你自己决定吧，我挂了。”

我握着手机，脑子有些短暂的空白。

这时，房间的电话响了，是前台，问我是否要退房了。

我说，不用了，我打算再续两天。

挂掉电话，我发短信问黄颖的发小，黄颖的公司在哪里。

10

我从来不知道，独自等待一个人的滋味，其实也很甜。

身边是从一栋栋办公楼里鱼贯而出的年轻男女，从我身边有说有笑地经过。

我安静地插兜站在路旁。

黄颖的身影在人群里若隐若现，她正低着头，踢着一颗小石头。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没有看见我。

我喊了一句，嗨，黄颖。

她诧异地抬起头，看见我，像看见了鬼。

“走，去吃饭吧。”我说。

“你怎么还……还没走？”黄颖陡然结巴起来。

“因为我终于找到一个让我不顾一切的人了，所以就不走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是发自内心地笑得灿烂。

黄颖有些欢喜，又有些拘谨，在我身边，一只手老是撞到我。

我伸出手，轻轻地拉住她的手。

有什么东西从她温热的手掌心窜出来，窜得我心头一动。

我确信这是怦然心动的感觉。

黄颖脸红地低着头，手心里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来，但手却抓得更紧了。

夕阳把我们俩的身影拉得很长很瘦，像是纠缠在一起的两根藤。

11

我很喜欢的一位作家曾经在访谈中说：“爱情本身是一种喜悦。”

我确信这种喜悦是任何其他开心的事情都无法替代的，能让人焕然新生。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我说她笑，我笑她闹。

我们彼此都回归到正常的位置，月光下的黄颖像披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婚纱，笑容也变得温婉可爱。

我的心，就这么安定下来，就这么想跟一个人白头了。真好。

后来我从上海辞了职，去了成都，娶了她。

此刻，我和她，以及她肚子里的宝宝，走在春熙路，也走在幸福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