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成都的天总是雾蒙蒙的，夜晚很难看见星星。

小晚却非常喜欢星星，她在天花板上挂满了星星的夜灯，夜里躺在床上时，一抬眼，便见着了。

小晚也像一道星光一样，一直地追随陆明。

小晚是跟着杜雪去看话剧社演出时，遇上陆明的。

一见钟情。

彼时，是2009年，她是大一的新生。

杜雪是小晚的老乡，与陆明一样，比小晚高了两届，学电子信息。

小晚到科大的第一天，是杜雪去火车站接的。是那种落落大方，美丽开朗的女孩。

小晚去央求杜雪，能不能给她在话剧社里安排一个角色，什么角色都行。

他们排的那出戏是《阿拉丁神灯》，一盏神奇的灯，只要摸三下，就会从里面跳出一个魔鬼，说，主人，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小晚被安排的角色，便是穿上厚重的道具服扮那只灯，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明总是会在小晚的头上轻轻地摸三下……是的，他就是那个“主人”。

即使一句台词都没有，但小晚满心的欢喜。

一天夜里，话剧社排练结束后，大家走出教室，竟然看到了很多星星。

这于成都来说，是太难得了。

有人突然说，星星离得太远，人们能看见星光的时候，它可能很久以前就已经消失了。

小晚的胸口漾满了莫名的情绪，看着陆明的脸，她想，她要做星光，一直一直地走着，直到被陆明发现。

有桂花的清香，在夜色里，开得娉婷。

02

中途休息时，陆明开了瓶矿泉水递给杜雪。

而同时，扮演“魔鬼”的社员苏篱也拿了一听可乐递给杜雪。

杜雪有些迟疑地接过可乐，陆明的表情就僵在了那里。

从厚重道具服里“爬”出来的小晚，大汗淋漓地拿过陆明手里的矿泉水，咕噜咕噜地灌了下去。

她已经知道，陆明和苏篱都在追求杜雪。

到底还是苏篱赢了，他捧着大束的玫瑰，在食堂里对杜雪唱《有你的幸福》。杜雪就迎上去，给了他一个拥抱。

小晚是傍晚的时候，才听说的。

她穿上鞋，就去找陆明。

在小树林那里看到他，一个人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坪上，喝得酩酊。小晚过去，扶他，他不动。她再扶，他就吼了，滚开！

小晚没有滚，抱着膝盖坐在陆明的身边。她说，主人，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杜雪，让杜雪和我一起。陆明咬牙切齿地说。

小晚无力地垂下眼，她说，我，愿意和你一起。

03

陆明开始和小晚出双入对。

路上遇上杜雪和苏篱，他会迅速地牵起小晚的手，小晚的掌心，就有了些些的疼痛。

他心里，还是没有放下杜雪。

但是小晚不在乎。

她第一眼见到陆明就喜欢上了。那样挺拔清瘦的男生，灼灼明亮的眼神像星光，一下就落入了小晚心里。

她陪着陆明去喝二锅头，那么辛辣的酒，可她的酒量却惊人的大，陆明醉了，她还清醒着，记得要买单和送陆明回宿舍。

陆明也给小晚打电话，很短，小晚没烟了，给我买包去。

小晚没热水了，帮我提一壶来。

小晚就屁颠屁颠去小卖部买烟，去开水房打热水。

顺便买几个茶叶蛋和几袋牛奶给陆明。

所有人都觉得小晚疯了。

这样纵容地去喜欢一个人，会死得很惨。

可小晚根本不懂恋爱的技巧，她只是觉得爱了，就掏心掏肺地对他好。

有人说，圣诞节那天，陆明和杜雪去看电影去了。

小晚摇头，怎么会呢，圣诞节陆明在图书馆看书呢！

本来那天小晚约了陆明，但他说要去图书馆看书。小晚就信了，不过她去过图书馆，陆明不在。

后来小晚小心地问陆明，那天怎么不在图书馆。

他愣了一下说，那天杜雪和苏篱吵架了，心情不好，正好遇上。

小晚在夜里，乱拨了很多电话，她一遍一遍地问人家，我美吗？我比杜雪更美，是不是，是不是？

那边，总是骂一句，神经病，就喀嚓地挂掉电话。

小晚的眼泪，就哗啦地落了下来。

04

陆明明显地疏远了小晚。

不再让她买烟和打热水。后来就知道了，苏篱和杜雪分手了。

小晚在校园里遇见陆明，他神采飞扬地和杜雪说着什么，小晚就躲开了去。

他根本就不用对小晚交代什么，他们其实从来没有真的开始过，也无所谓结束了。

小晚特别特别想陆明的时候，就跑去陆明他们班听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看阳光从陆明的肩膀上爬走。

她的心里布满了忧伤，好像重重的蛛网样裹住了她。

她亦会在夜里躺在草坪上，拿手电筒朝着天空晃，好像这便是星光了。

小晚大二的时候，陆明毕业，杜雪出国。

她去找陆明，问他要去哪里，她以后好找他。陆明头也不回地说，找我干吗？

小晚嗫喏地说，找你……借钱。

05

2013年，小晚毕业。

陆明毕业后去了甘肃一个军工研究所，那个研究所建在戈壁之上，他说，在戈壁上看星星，非常过瘾，那些星星好像非常近，一抬手，就能握下一把。

陆明不知道，小晚也去了趟甘肃。

她想，那些星星那么近，它们的星光被看见的时候，会不会是没有消失时的模样？

小晚把简历全部投到了甘肃，但是，陆明却回成都了。

小晚交了一笔违约金，没有去甘肃。

杜雪打电话给小晚，约着见一面。

没想到，和她在一起的，是苏篱。

她望着他笑，说，小晚，你不知道这家伙脸皮有多厚，死缠烂打地竟然到德国来找我，这不，又上了鬼子的当！

虽然这样说，但杜雪还是一脸的幸福。

小晚便想，陆明还不知道吧？他定然以为杜雪回成都了所以才辞了工作。

面前的热茶，就湿了小晚的眼。

06

妈妈给小晚打电话，说她该谈场恋爱了。

小晚想，她其实一直都在谈恋爱，只是，陆明不是她的男朋友。

成都的冬天非常潮湿阴冷，小晚裹在羽绒服里穿行在人来人往的街，像一只无足轻重的蚂蚁。

她常常会突然地回过身去，或仰头看看天桥，也许有一只蚂蚁，会是陆明。

她有好几年没有见过陆明了，没有找陆明，是怕他误会，她找他是为了借钱。

她想念他的时候，就抬头看星星，陆明，会不会也正好抬头呢？

到底还是遇见陆明了，杜雪和苏篱的结婚典礼。

小晚守着签到台，帮忙收礼金。

有人在签到薄上，刚写下“陆”，小晚的心，就被重重地撞击了一下。是陆明，真的是他。

婚礼结束后，陆明送小晚回家。

小晚的大拇指狠狠掐进掌心里，生疼生疼的，她才确信这是真的。


07

后来，陆明便会给小晚打电话，很短，小晚，你出来，陪我喝酒。

小晚就穿着漂亮的花裙子，旋风一样刮出了门。

时光好像拉回了2009年，她为他买烟打热水时的心情。

她鲜少喝酒，但酒量还是出奇的好。

醉的，永远是陆明，喝醉了的陆明，会去抱电线竿，会对着一只灯箱大声地表白，他说，杜雪，你这个臭女人，你不知道我爱你吗？

她给陆明清理污物，煮醒酒茶。望着他的时候，会有想亲吻他的冲动。

爱情原来是这样的，你爱A，A爱B，B又有C。

兜兜转转的，让人疼痛。

小晚和陆明在一起了。

没有表白，也没有谁说开始，就是过马路的时候，陆明把手轻轻地搭在了小晚的肩膀上。

小晚搬去了陆明的房子里，是陆明说，反正有个空房间，省下你的房租多买几件衣服。

陆明待小晚，热情不足，礼貌有余。

小晚在陆明房间的天花板上，偷偷写下她的名字，她希望，他躺在床上时，仰起头来，便会看见她的名字。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小晚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过些时候，再过些时候，陆明便会发现她这道星光了。

然而真的好难好难啊。

08

2018年年末，小晚离开了成都。

她用了近10年的时间不过是为了证明一件事，于陆明来说，她就是那一只无足轻重的蚂蚁。

她辗转去了很多地方，想找到离星星最近的距离。

后来听说陆明有到处打听她的消息，还在她的微博上留言问，小晚，在哪？

小晚的心里就盛满了泪。

真正让小晚绝望，是有天夜里她给陆明打电话，想让陆明来接她。

但陆明说，杜雪心情不好，和苏篱吵架了，他正劝着呢。

小晚幽幽地挂了电话，手指冰凉。

一旁的警察说，没事了，别怕。

是的呀，连一个陌生人都会关心她，但陆明竟然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让他去接她。

她加班回家的时候，遇上了匪徒，那个人拿刀抵住了她的咽喉，抢走了她的皮包，并欲对她施暴。

她拼命地反抗挣扎，大声呼救，才侥幸逃了出来。

她又惊又怕，恐慌不已地去警局报案，打电话给陆明是想要寻求安慰。但陆明说，他在安慰心情不好的杜雪。

小晚瞬间就明白了，她是永远永远也走不进陆明的内心了。而她，也突然就疲惫不堪。

心也就死了。

小晚离开后，陆明才发现，小晚在他天花板上写的字：小晚爱陆明，小晚爱陆明。

可是终究是晚了。

有些爱情真的只是星光，当你看见时，它其实已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