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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辱骂、和解:黄仁勋如何把“羞辱”变成日常
沉浮西洋纪 2026-11-21 11:28:00

导语:

过去几年,随着英伟达(Nvidia)的市值一路膨胀,黄仁勋(Jensen Huang)对下属的耐心却在收缩。

据三名要求匿名的知情者转述,黄仁勋曾对一群下属说:你们已经太有钱了,光靠钱激励不动你们;唯一还能从你们身上榨出更多工作量的办法,就是羞辱。

《纽约时报》在采访十余名现任与前任员工(均因担心报复而匿名)、并查阅数百页跨越二十余年的法院记录与其他文件后,于 11 月 20 日刊发了这篇调查。报道把"公开羞辱"描述为英伟达从一家图形芯片公司成长为 5 万亿美元市值、成为人工智能革命基石的过程中,企业文化的一个核心构件——也是黄仁勋管理风格的底座。

一、"我宁愿把你折磨成伟大"

报道记录了多条具体的言语攻击。据一名目击者说,黄仁勋曾对一位高管说,他母亲当年就该把他打掉;他曾说要把某个下属的两条胳膊撕下来,再用这两条胳膊把对方打死;他还对另一名员工说,要把对方的头盖骨掀开,"往你脑子里撒尿"。

有一次,他在一间会议室里挨个对着经理们说"我要杀了你";轮到一位七十多岁的在场者时,他说这人实在太老了,大家都盼着他早点倒下。

黄仁勋本人从未否认这类语言的存在,只是给出了另一套解释。他有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我宁愿把你折磨成伟大,因为我相信你。"在后来的一次采访中,他称这类说法是"tongue in cheek"(半开玩笑),并说"真正相信自己队伍的好教练,就是会把队员折磨成伟大"。

二、2004 年:人力高管与一笔从未公开的百万美元和解

报道披露的第一块硬证据,来自 2004 年入职的人力资源负责人迈克尔·温斯顿(Michael Winston)。

温斯顿此前在美林、摩托罗拉做人力资源,2004 年 9 月加入英伟达接管 HR。他上任头几天就发现,两名关键 HR 负责人刚刚离职,还有几人在准备走。

当年 10 月,在一场约 50 人参加、为期两天的异地会议上,据温斯顿留下的笔记,黄仁勋放出了相当具体的暴力威胁。温斯顿在场边写下的话大意是:他无助地看着这些人被"这个疯子"长时间公开羞辱乃至折磨,"待在那个房间里,对我的身心都是一种痛苦"。

他写道,其他与会者被"吓住了",并求他出面干预。几天后他在高管会上提出此事:一位高管说这属于"常态",但可能给公司带来法律责任;另一位则建议他"toughen up"(硬气一点)。

温斯顿随后直接找黄仁勋对质,警告他"越界了",如此对待员工会给公司招来诉讼。据他的记述,黄仁勋不以为意,反而把公开羞辱辩护为一种"成年礼"(rite of passage),并自称会让新员工在入职头六个月经历一次,看他们能不能扛住。温斯顿说,黄仁勋还告诉他:"这很有娱乐价值。"

当年 11 月,温斯顿被叫去与黄仁勋及另一位高管会面,当场被解雇,理由是"不合适"。据他的说法,黄仁勋还补了一句威胁:如果他去告英伟达,就保证他在硅谷再也找不到工作。

随后温斯顿向加州公平就业与住房部提交了正式投诉,指控自己是因为反对黄仁勋对待员工的方式(其中包括他认定为性骚扰的部分)而遭报复,并起草了诉状。但在起诉前,双方达成了和解。

英伟达向温斯顿支付了一笔超过 100 万美元的保密和解金,双方均不承认责任或不当行为。这笔钱此前从未被公开报道过。温斯顿后来回到银行业,此后曾就 Countrywide Financial 在金融危机前的行为做过举报人;他在今年早些时候去世。

三、2007 年:同一笔争议在另一桩官司里浮出水面

2007 年,公司前律师斯蒂芬·佩蒂格鲁(Stephen Pettigrew)起诉英伟达,指控中包含年龄歧视,以及因举报温斯顿的性骚扰指控而遭报复。他在提交给加州公平就业与住房部的投诉中写道,自己因"英伟达的行为直接导致严重神经紧张与焦虑"而寻求紧急医疗救治。

在为自己这桩案子做证词时,佩蒂格鲁援引温斯顿的投诉,作为公司行为已构成法律风险的证据。时任英伟达总法律顾问戴维·香农(David Shannon)在另一场证词中确认,温斯顿那场纠纷确实以"诉前财务和解"了结。

英伟达否认一切不当行为,称佩蒂格鲁是因业绩不佳被解雇,并反诉其违反合同、滥用公司文件。该案最终于 2009 年在庭外和解。

四、羞辱作为一套"管理方法"

报道指出,黄仁勋的做法并不是情绪失控的偶发,而更像设计过的管理工具:

取消一对一。他通常不与下属单独面谈,公开理由是这会降低公司透明度。但高管们认为这是一种权力手段:任何人想反对他,只能在群体场合开口,然后他可以当众把这个人驳倒、嘲笑。

当众贬损长期高管。** 他会在某位老臣自己的团队面前,告诉这些人"你们的老板既无能又不合格"。对一位曾带孩子去露营的高管,他嘲讽说这个岗位需要一个更投入的人;对另一位爱好航空的高管,他多次拿这个爱好开涮。

2019 年的超算合同。英伟达在争取参与建造美国政府一台超级计算机的竞标中丢掉部分合同时,黄仁勋当着政府官员的面痛斥一位销售高管,说这份价值数亿美元的合同就这么丢了一块。据两名知情者说,那位高管当场把自己的工牌扔向黄仁勋,黄随即宣布接受他的辞呈。

"降职式羞辱"。时任战略营销副总裁内德·芬克尔(Ned Finkle)在一次重要客户会议上表现失手,黄仁勋当着客户方高管的面把他训了一顿,随后把他调去"对外事务/政府关系"——在黄仁勋当时的判断里,这是英伟达最不重要的岗位之一。

女儿也学了他。六名现任与前任员工说,一些管理者照着黄仁勋的样子做,其中包括他的女儿麦迪逊·黄(Madison Huang)。她实质上是他的幕僚长,经常对人吼叫,包括比她资历更深的 executives。据《纽约时报》审阅的一段会议录音,去年一场与市场团队的连线中,她反复斥责一位副总裁,对方最后说"我正在惊恐发作,我先下线了,抱歉",然后离开会议。麦迪逊仍在英伟达任职,未回应置评请求。

五、火气烧到了公司外面

今年在英伟达开发者大会上,黄仁勋主持一场与商业伙伴的座谈,嘉宾包括法国 AI 公司 Mistral 的 CEO 阿蒂尔·芒什(Arthur Mensch)。据两名观看者说,黄仁勋数次打断芒什,显然是对他的法国口音不满,其间说了句"你根本不像在讲人类语言",直到另一位嘉宾插话圆场。Mistral 方面拒绝置评。

一位自称多年"Jensen 粉"的 AI 研究者丹尼尔·古铁雷斯(Daniel Gutierrez)当时在台下。他说那一刻他想的是:"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要去攻击这个可怜人?"而上周种种新消息出来后,他又想:"等一下,也许 Jensen 并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我崇敬的人。"

六、另一面:崇拜、联署与"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报道并没有把英伟达写成单一色调。它同样记录了黄仁勋身上被员工真心认可的部分:他在 2012 年英伟达芯片被用于训练早期 AI 系统后判断计算业的未来是 AI,一个周五发全员邮件宣布公司从图形转向深度学习,并冻结该领域之外的所有招聘——这一赌注在十年后 ChatGPT 到来时兑现。他建立扁平结构,几乎能与各层级员工直接对话;公司四万多名员工中的许多人因此暴富,也为自己身处"下一场工业革命"而兴奋。

上周,负责战略工作的瓦尔蒂卡·辛格(Vartika Singh)在社交媒体上回忆,她姐姐患脑癌时黄仁勋给予的支持,并写道:"谢谢你,Jensen——谢谢你的指引,谢谢你在我们其他人理解之前就相信人和想法,最重要的是,谢谢你非凡的人性。"

但六名现任与前任员工把这种"贬损+激励"的混合称作近似"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被控制的人对施压者产生情感依恋,正像他们与黄仁勋的关系。

数据也呈现两条线:截至 11 月 20 日,一份要求黄仁勋回归的公开信上,有 10,262 名自称为现任员工的签署者(约占英伟达约 4.2 万员工的四分之一),加上公开签署者共 131,671 人。有人在社交媒体上贴出英伟达 logo 的纹身。马斯克本周在 DealBook 峰会上把黄的离职比作"连胜期间把乔丹换下场",并说英伟达员工"爱他"。

七、回应与悬念

对于温斯顿的指控,黄仁勋的发言人约翰·费舍尔(John Fisher)回应称,这来自一名被解雇的员工,是"如今已无法被具体证伪的编造",并称"成千上万继续为 Jensen 发声的英伟达员工说明这些是假的"。费舍尔拒绝回答关于黄仁勋行为的其他问题。英伟达公司则拒绝置评。

背景是:黄仁勋已于上周辞去英伟达 CEO——此前曝出他有多段婚外情,其中一段对象是下属,另一段对象被美国情报界认为是中方情报资产。本月早些时候,董事会已对他启动调查。董事会主席哈维·琼斯(Harvey C. Jones)在周二表示,董事会"不打算让 Jensen 重新出任 CEO"。

现在,这家黄仁勋 1993 年联合创办的公司的走向,落在临时 CEO 科莱特·克雷斯(Colette Kress)和董事会手里:是延续他的模式,还是另走一条路。他们要在黄仁勋及其支持者的施压之下作出选择——据《华尔街日报》报道,黄仁勋曾在一次高管会议上当众贬损过克雷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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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21 10:38: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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