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期选举最后冲刺，密歇根最后 48 小时：她在教堂第二排坐下，把票投给了自己骂过的人

11 月 1 日上午 11 点，底特律 Perfecting Church。海莉·史蒂文斯（Haley Stevens）走进来，在第二排坐下。她身边坐着的不是本党提名的参议员候选人，而是共和党的迈克·罗杰斯（Mike Rogers）。

她向三个人保证过，她会支持他

礼拜进行到一半，史蒂文斯在 X 上发了一段视频，宣布背书罗杰斯。

“阿卜杜已经说得很清楚，我在他的竞选里不受欢迎，他不需要我在那儿，他不希望我在那儿。”

——史蒂文斯，11 月 1 日

48 小时之前，她还在向党内保证不会这么做。

倒回周五上午。史蒂文斯发表一份长声明，给埃尔-赛义德列了三个条件：谴责一则支持他的超级 PAC 广告，为自己关于以色列的言论道歉，撤下一条出现塔克·卡尔森的竞选广告。

那则广告把食品杂货涨价归因于美国对以色列的援助。史蒂文斯认为它反犹。她说自己得到过承诺，埃尔-赛义德会谴责这则广告，但她不肯说承诺是谁给的。

几小时后，埃尔-赛义德谴责了广告。同时他多说了一句：他不希望史蒂文斯周日和他同台。

此前的周四，众议员黛比·丁格尔安排众议员吉姆·克莱伯恩出面，请两人周日上午同赴底特律一座黑人教堂，参加“投票接力”活动。克莱伯恩是史蒂文斯在众议院的导师，埃尔-赛义德需要黑人选民的高投票率。谁都不好拒绝。

周六傍晚 6 点，史蒂文斯给前州长詹姆斯·布兰查德发消息，请他周日一起去礼拜。

晚上 10 点，众议员杰米·拉斯金打电话给她，把话问得很直：你支持整个名单，包括阿卜杜？她说，是。

周日早上，拉斯金上了 NBC 的《与媒体见面》，向观众保证史蒂文斯还在阵营里。

节目播出时，这条消息已经过期。

同一时间，她醒了过来，为被要求不要去教堂而愤怒。她给罗杰斯打了电话，问他能不能一起去。她没有告诉任何一个民主党盟友。

两人坐进第二排，一小时礼拜，史蒂文斯时而鼓掌、举手。罗杰斯在笑。礼拜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出门，面对等在外面的记者。

“我今天早上醒来，决定去教堂。我和我要投给参议员的那个人在一起，那就是迈克·罗杰斯。”

——史蒂文斯，11 月 1 日

丁格尔后来说，是她叫史蒂文斯别去的，因为混乱已经变成干扰。

同日，埃尔-赛义德在六英里外的另一座教堂外被记者围住

反弹来得比记者的问题更快。

跟了她八年的幕僚长贾斯汀·格尔曼宣布，他和国会办公室的一批工作人员当天上午集体辞职，说他们对这个决定“震惊且心碎”。密歇根民主党主席柯蒂斯·赫特尔在 X 上宣布，史蒂文斯不再是本党成员，将来也不会是。

“这是卑劣的背叛。”

——参议院少数党领袖查克·舒默

“我失望，但我理解。”

——众议员吉姆·克莱伯恩

丁格尔的说法更短：“她严重伤害了自己。”

当晚，史蒂文斯接受 CNN 安德森·库珀采访。她反复说这是一块卸下的重石，被追问一夜之间究竟改变了什么时，没能给出清晰解释。库珀指出，她提出的那些批评早就存在，其中就包括在她答应同台的那段时间。

“这是从我肩上卸下的一块重石，好吗？阿卜杜越来越愤怒，越来越愤怒。”

——史蒂文斯，CNN，11 月 1 日

3063万8639美元63美分

要理解她为什么倒，得先看一笔账。

联邦选举委员会记录显示，美国以色列公共事务委员会（AIPAC）的选举机构“联合民主项目”，在密歇根初选投入了 30,638,639.63 美元，用于攻击埃尔-赛义德。这是 AIPAC 在单场选举中的历史最高支出。

把其他 PAC 算进去，帮助史蒂文斯的钱超过 5,400 万美元。再加一个叫“民主优先中心”的暗钱组织约 650 万美元的广告支出——这笔钱没有向联邦选举委员会申报——总额超过 6,000 万美元。

“联合民主项目”本周期筹了 1 亿美元，其中 3,000 万来自 AIPAC 本身。AIPAC 以社会福利非营利组织的形式运作，捐款人身份难以追溯。其余金主包括对冲基金经理保罗·辛格、罗伯特·卡夫的卡夫集团、资产管理人马克·罗恩、投资银行家布莱尔·弗兰克、影视高管海姆·萨班、地产开发商戴维·科迪什。

这笔钱买到的结果，是初选输掉约 1 个百分点。

埃尔-赛义德在胜选夜说了一句：“用穆罕默德·阿里的话说，我们震撼了世界。”

初选辩论台上的史蒂文斯与埃尔-赛义德。三个月后，其中一人在投票日前两天背书了共和党人

史蒂文斯的立场不是临时起意。她不是犹太裔，但在一次光明节礼拜上说过“我在梦里看见以色列”。

她的未婚夫、底特律律师杰森·特基是 AIPAC 的捐款人，10 月 28 日宣布将投给罗杰斯，并说埃尔-赛义德会让世界对犹太人更不安全。她本人表示正在考虑皈依犹太教。

钱也没有只停在一侧。史蒂文斯初选落败后，AIPAC 一方转手投入 900 万美元支持罗杰斯。

但罗杰斯那边并不领情。他和 AIPAC 董事会主席迈克尔·图钦见了一面，他的盟友要求 AIPAC 收回对他的广告投放。一天后，AIPAC 撤下了一条原定在密歇根播出的、攻击埃尔-赛义德的广告。

钱能决定初选，却决定不了这个党对以色列的态度。《纽约时报》与锡耶纳学院 5 月的民调显示，74% 的民主党选民反对继续向以色列提供军事和经济支持。

4300 万张票，和一个“我们的模型”

投票日前五天，全国已有 4,300 万美国人提前投票或交回邮寄选票，比 2022 年同期多近 1,000 万。在提供党派登记的州，民主党约 680 万票，共和党约 520 万票。

密歇根的提前投票比 2022 年同期增长超过 30%。得克萨斯从 420 万涨到 630 万，增幅 50%。南卡罗来纳增长 83%。

10 月 31 日，罗杰斯给出了自己的版本：按“我们的模型”，在已经交回的选票中他领先 7 个百分点。

这个数字没有第三方数据支撑。密歇根不公布提前投票的党派登记，任何人都拿不出按党派拆分的回归选票。

民调是另一回事。11 月 1 日《纽约时报》与锡耶纳学院给出 53% 对 42%，YouGov 是 51% 对 47%，密歇根州立大学 10 月 29 日是 48% 对 42%。到 11 月 2 日，多家机构汇总的均值是埃尔-赛义德领先约 5 个点。

同一天，库克政治报告的最终评级把密歇根参议院席位从胶着下调为“偏民主党”。

提前投票的数据有个陷阱。党派登记只说明谁投了票，不说明投给了谁。北卡罗来纳这轮创下纪录，其中民主党与无党派选民合计约 73%——这仍然只是投票者的构成，不是选择。

迪尔伯恩：另一条缝

教堂那条缝之外，还有一条更深、更旧的。

迪尔伯恩在底特律西边，10.6 万人口，阿拉伯裔占多数。它是美国第一个、也是最大的阿拉伯裔占多数的城市。《阿拉伯美国新闻》发行人奥萨马·西布拉尼从 1984 年办报至今，把埃尔-赛义德可能当选参议员比作肯尼迪成为第一个天主教总统。

代价是 2024 年留下的。那年特朗普在迪尔伯恩拿到 42%，哈里斯 36%，绿党斯坦因 18%。2020 年拜登在这里拿的是 68%。

同一年的民主党初选，密歇根有超过 10 万人、13.2% 把票投给了“未承诺”，抗议拜登政府对以色列的支持。这股怒气得罪了另一批人。

“我们这儿有个问题。黑人社群和阿拉伯社群……我们在试着把这两个社群重新拉到一起。”

——里玛·穆罕默德，埃尔-赛义德支持者

埃尔-赛义德初选赢得太窄，黑人选民的账没结。奥巴马为他拍了广告，周六晚在底特律为他站台。众议员艾安娜·普雷斯利、参议员丽莎·布朗特·罗切斯特、参议员拉斐尔·沃诺克本月都来密歇根为他助选。

罗杰斯也在抢这批票。他形容自己对黑人选民的吸引力“超出图表”，在底特律开了办公室，发了一条三名黑人支持者出镜的广告。

埃尔-赛义德在底特律一场社区活动上。初选后，他花了数周时间补黑人选民的课

另一头，迪尔伯恩市长阿卜杜拉·哈穆德说，针对穆斯林和阿拉伯裔的攻击“从来没有这么糟过”，并预计如果埃尔-赛义德赢了会更糟。

罗杰斯的收尾论证把埃尔-赛义德及其家人与恐怖组织相联系，未提供任何证据。埃尔-赛义德坚决否认。若当选，他将是美国第一位穆斯林参议员。

犹太社群的账也在同时结算。一个由十多位拉比带头的请愿，签名方代表约 4 万名密歇根犹太居民，向所有寻求他们支持的候选人提出五项“不可谈判”的条件，第一条是犹太安全，第三条是犹太人在以色列的主权。

“美国犹太社群觉得自己被政治光谱的两头同时挤压。”

——拉比乔什·温斯顿

拉比亚伦·斯塔尔说，他所在会众里很多人到投票日还没决定。犹太社群内部也有人发起写票运动，呼吁把参议院那一栏留空。

埃尔-赛义德的回答是固定的一句：他对犹太安全的承诺，和他对自己两个女儿安全的承诺是一样的。

四席，七个战场

把镜头拉远，密歇根是算术里的一个格子。

参议院现在是共和党 53 席、民主党 47 席。民主党要净增 4 席才能拿到控制权。福克斯新闻的权力排名把两党各放在 47 席，剩下 6 席难分：阿拉斯加、艾奥瓦、缅因、俄亥俄、得克萨斯、密歇根。

另外三个“倾向”席位是新罕布什尔偏民主党、明尼苏达偏民主党、堪萨斯偏共和党。佐治亚和北卡罗来纳已被评为“很可能民主党”，共和党外部团体在那里大幅撤资。

埃尔-赛义德与罗杰斯。两人的差距在最后一周被一场党内倒戈盖过

密歇根自 1994 年以来没有选出过共和党参议员。2024 年特朗普以不到 2 个百分点赢下这个州。罗杰斯两年前竞选另一个参议院席位，在 550 多万张票里输了约 1.9 万张。

今年他无人竞争地拿下初选。埃尔-赛义德 41 岁，从未担任公职，2018 年州长初选输给格蕾琴·惠特默后一度退出政坛，靠播客和写作重新积累名气。这一轮他走了 110 个城市，办了 500 多场活动，志愿者网络涨到 1.2 万人。

罗杰斯 63 岁，陆军退伍军人、前联邦调查局探员，在众议院待了 14 年，做过情报委员会主席。

礼拜结束后，两人在教堂外各自说了一句话。

“我很高兴今天我不是在跟海莉·史蒂文斯竞选。”

——迈克·罗杰斯，11 月 1 日

“这些都不重要。”

——阿卜杜勒·埃尔-赛义德，11 月 1 日

两座教堂相距六英里。说完这两句话，密歇根的投票站还没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