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科院学部委员李扬：科创产业融资要打通“接力式”链条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李览青 上海报道

11月6日上午，第九届虹桥国际经济论坛“浦东与世界：科创驱动产业升级 智能融合共创未来”分论坛在国家会展中心（上海）举行。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中国资本市场学会学术委员会主任李扬发表主旨演讲。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参加进博会。在李扬看来，科技创新不是实验室里的单点突破，而是一个由理论研究、技术开发、成果孵化、产业化应用四个环节构成的链条。过去谈科创，往往强调其中某个环节，但对它作为一个体系重视不够。“上海面对的问题不是缺哪个环节，而是如何把四个环节当成一个体系来建设。”

李扬指出，从种子、天使到风险投资，再到银行信贷、债券、股权的接力式融资链条，需要继续完善，而中国当前真正的短板在股权的筹措。“现在中国并不缺钱，缺的是股权，缺的是资本，缺的是能够有效地将资金转化为权益的机制。”他在演讲中坦言。

科创产业要打通四个环节

李扬把科创界定为一个产业，其中包含四个环节：理论研究是第一环，技术开发是第二环，成果孵化是第三环，产业化应用是第四环。

在他看来，上海在这四个环节上都具备条件。李扬指出，关键任务是体系化推进，具体来说包括改造存量、做强增量、布局未来等三大任务。

改造存量，是让传统产业提质增效。“我们不能只看到未来，还必须首先看到脚下，而且必须把脚下的产业基础打牢靠。”李扬说，发展先进工艺、绿色技术，其最终目标是要筑牢现代制造业的基本底座。

做强增量，指向的是新能源、集成电路、生物医药、高端装备、人工智能、新材料这些已经成型、在国际经济中发挥越来越重要作用的产业。李扬表示，这些产业的发展，将提升中国在全球价值链中的位置。他提到，要做“链主”企业，在规划时就要争取在产业链、价值链中居于主导位置，从而避免受制于人。

布局未来，是发展量子信息、人形机器人、低空经济等未来产业。目前而言，重要的是提前培育技术、建设应用场景，塑造长期竞争优势。

上海建设科创产业基地的五大优势

李扬认为，上海建设科创产业基地，有五大方面的优势。

第一条是经济实力。作为百年远东经济金融中心，上海2025年实现地区生产总值56708.71亿元，常住人口2485.41万人，人均GDP约22.8万元，按现价折合约3.2万美元，这已接近沙特阿拉伯全国水平。“浦东新区则更进一步，它的人均GDP已经超过意大利。”

第二条是城市化率高、人口持续流入。李扬指出，人口是观察地方经济发展状况和趋势的最直接指标，上海城市化率达90.2%，常住人口2485.41万人，而这一数字每年都在增长。

第三条是雄厚的人才基础。上海的人才基础之雄厚，在世界上名列前茅。李扬指出，若将成人教育院校包含在内，上海拥有81所高校。据第七次人口普查数据，上海每100人中有33.87人接受过大学教育。李扬表示，这样的人才基础，是建设科创基地的坚实条件。

第四条是国家布局。李扬认为，在长三角、京津冀、粤港澳三大国际科技创新中心里，以上海为中心的长三角综合实力排在前列。

第五条是产业链。李扬称，中国拥有世界上最完备的产业链和最强大的制造体系，这一点在以上海为龙头的长三角尤为突出，“所有的东西在这里只要发明出来，马上就可能产业化，并占领市场”。

上海建设科创产业基地如何推进？李扬提出三点建议。

第一是强化企业的创新主体地位。李扬指出，有效市场与有为政府相结合，需要让市场发挥资源配置的决定性作用。因此，必须切实强化企业创新主体地位。“这方面，上海和浦东新区已为辖区内落户企业出台一系列政策安排。”

第二是打好关键核心技术攻坚战。李扬表示，攻坚的要点在“最后一公里”，关键核心技术的突破要在体系化的背景下才能发挥作用。

第三是构建产学研协同体系。具体来说，包括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加快建设工业互联网、算力底座等新型基础设施，以及协同优化场景开放和标准制定等方面。李扬判断，中国在发展新兴产业时的突出优势是“场景”，“但场景做得还不优、不连贯，也尚未对所有经济体开放，相信下一步在这方面会有更多动作。”

发展“接力式”融资链条

金融是科技创新体系中的重要一环。李扬指出，科技金融建设需要发展“接力式”的融资链条，从种子轮、天使轮，到VC、PE，再到银行信贷、债券、股权融资，环环相扣，缺一不可。

“现在我们并不缺钱，缺的是股权，缺的是资本，缺的是能够有效地将资金转化为权益的机制。”李扬指出，要进一步完善股权融资，让资金形成资本，才能承担科创的长周期风险。

此外，在完善债权融资方面，要统筹安排债券融资和银行信贷。

在完善保险和风险管理体系方面，李扬显示出他的专业洞见。他指出，对金融机构而言，风险并不可怕，在一定意义上，风险是一种稀缺资源。“金融机构的任务就是发现风险，进而创造一种工具、一种机制、一种体系，去管理好风险，从而创造价值。”李扬表示，从实验室到生产线的四个环节，从种子期到成熟期的接力链条，环环都要有人接棒。上海能不能把这根链条率先打通，也是中国科创体系能否真正成型的关键一役。

最后，李扬强调，建立有效的容错机制，是中国科创体系形成不可或缺的体制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