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十分，墨尔本市中心。

一个男人走进餐厅取餐。外面有人正在摆弄他的电动车。他出去理论。

然后胸口挨了一刀。

晚上八点二十，他被宣告死亡。地点在弗雷德里克路，靠近维多利亚女王市场。

他姓冯，47岁，中国公民。在澳大利亚打了九年工，做的是熊猫外卖的骑手。

他不是第一个被盯上的骑手

维州警方的通报说得很克制：两名外卖骑手发现一名不认识的男子在破坏他们的车，上前对质，三人发生肢体冲突。另一名骑手34岁，也被刺伤，送医后没有生命危险。

51岁的嫌疑人第二天早上在Footscray被逮捕，目前羁押中。警方说没有其他在逃人员。

但真正让人后背发凉的，不是这一个案子。

有报道指出，墨尔本等澳大利亚城市夜间，针对骑手的袭击、抢劫或交通事故致死案，此前已经发生过多起。骑手这个群体，深夜在街上跑，车停在外面，人进店里取餐，出来面对什么，全看运气。

他只是一个在干活的人

认识他的餐厅店主说了一句话：他平日为人善良，每次取餐都会帮忙重新系紧袋子。

九年。在异国他乡，靠一辆电动车、一个外卖箱，一天一天跑出来的九年。47岁，有家有口。妻子在国内，听到消息连夜赶到了北京，签证在加急办。

墨尔本唐人街商业协会的会长说，协会已经联系上了他陕西老家的村长，由村长通知了家里人。家属现在处于极度悲痛中，“不宜打扰”。

中国驻墨尔本总领馆在事发后启动了领事保护应急机制，要求警方彻查、严惩凶手。

但事情不止是一起凶案

11月8日晚上，有人在州图书馆外面办了一场守夜活动。一个留学生说了一句话：“这不是我们想象中的墨尔本。我们想要一个更安全的社区。”另一个学生说，她在考虑回上海，“我交着很高的税，但我觉得不安全”。

维州州长在事发后表态，说会跟警方和工会合作，“无论你在哪里工作，你都要安全”。他承认，零工经济里的劳动者，“是维州最脆弱的人群之一”。

这话说得对。但说得有点晚。

表面上看，这是一起随机暴力事件。但实际上，它撕开的是一个被忽略的角落。

骑手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的人。他们的工作地点是街道，是深夜，是餐厅门口那辆没人看的电动车。他们的安全保障，靠的是城市的治安底线。底线一旦被捅穿，最先流血的就是他们。

一个47岁的男人，出门取餐。他可能想着这单跑完能歇一会儿，可能想着下个月给家里寄多少钱。他没想着会有人动他的车，更没想着上前说一句话，胸口会挨一刀。

那个51岁的男人为什么动刀，警方还在查。动机是什么，目前没有公开信息。但不管动机是什么，一个在干活的人死了。

这件事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在于：他没有做错任何事。

车被人破坏，出去看一眼，问一句，这是人的本能。任何一个骑手在那个位置，都会做同样的动作。

然后命没了。

领馆在跟，协会在跑，家属在来的路上。墨尔本的夜还在继续，骑手们还在跑单。只是有人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