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教师报 2026-11-10 02:00:48
每一句被反复引用的名言,都值得我们多问一句:它真的出自那里吗?
作为编辑,检查引用出处,是我们的常规工作。鲁迅说时间像海绵里的水,雅斯贝尔斯说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夸美纽斯说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这些写在教案里、PPT上、评语中的名人名言,你真的核对过出处吗?
1. 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只要愿挤,总还是有的
这句话广泛出现在无数作文、演讲稿、班主任寄语里。但这句话大概率不是鲁迅说的,翻遍《鲁迅全集》,你会发现:找不到这句话的原文。
不过,鲁迅确实说过类似珍惜时间的话。在《准风月谈·禁用和自造》里,他说:
意思是相通的——珍惜时间、提高效率。但海绵里的水这个比喻,更像是后人根据鲁迅的意思加工、流传开来的,并不是鲁迅亲笔写下的原话。
2. 教育就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
这句话大概是来稿中被引用最多的“教育名言”了,几乎每篇谈教育本质的文章都会用上,而且无一例外署上雅斯贝尔斯的名字。
如果说上面那句还只是查无实据,那这一句就是典型的张冠李戴了。
因为它并不是雅斯贝尔斯说的,原句是中国作家张洁的小说《爱,是不能忘记的》中的一段文字:
这句话真的很美!后来有人根据这段文字的意境,改写成了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的版本,又被广泛安在了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的名下。久而久之,竟成了教育界的标配名言。
3. 教师是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
这句话常被认为出自夸美纽斯,被列入教师资格证考点,但只是意译。在《大教学论》原文的英文、拉丁文及捷克文版本中,找不到完全对应的原文。
《大教学论》里确实有近似意思的论述,比如:
提醒教师们,他们的职位是高尚且极为重要的。
效法天上的太阳,它光照、温暖并滋养整个大地,使一切能存活、繁荣、开花者皆得其所。
教育部网站《为人师表名言》(2008年)和复旦大学出版社《中外教育名言新编》(2013年)里,用过的表述是“教师是太阳底下再优越没有的职务了”。
也就是说,夸美纽斯确实表达了教师职业很崇高这个意思,但“太阳底下最光辉的职业”,是后人根据原意概括、翻译、加工出来的版本。
4. 因材施教
因材施教是我们提到孔子教育思想时必说的一个词,但孔子本人,从来没有说过“因材施教”这四个字。
这是程颐和朱熹替圣人总结、后人加工演变而来的。
程颐在《二程集·河南程氏遗书·卷十九》里说:孔子教人,各因其材。
朱熹在《四书章句集注·先进第十一》里,也引用了这句话。
5. 教育是忘掉学校所学后剩下的东西
这句话也是教育类文章的常客。但它是爱因斯坦说的,还是怀特海说的呢?
怀特海可能说过类似的话,“‘忘记了课堂上所学的一切,剩下的才是教育’——我最早在爱因斯坦的文章中看到这句话,是他未指名引用的一句俏皮话。随后我发现,它很可能脱胎于怀特海的一段论述,大意是:抛开了教科书和听课笔记,忘记了为考试背的细节,剩下的东西才有价值。”(《教育的七条箴言》周国平)
怀特海在《教育的目的》中确有类似论述:Education is the acquisition of the art of the utilisation of knowledge. 教育是教人们掌握如何运用知识的艺术。这是一种很难传授的艺术。
而爱因斯坦的原话是:Thus, the wit was not wrong who defined education in this way…… 因此,有位机智幽默的人对教育定义得不错:“一个人若是忘掉他在学校的一切所学,剩下的便是教育。”(《爱因斯坦晚年文集》张卜天译)
注意爱因斯坦的措辞:有位机智幽默的人。
也就是说,爱因斯坦自己都没说这是他的话,他只是引用了一个机智的人的说法。
那么,这位“机智幽默”的人到底是谁呢?
6. 除了名言,这些事实错误更容易被忽略
说完了名言出处,再来说说编辑的另一种日常——检查来稿的事实性细节。这些细节构成文章宝贵的诚意与真实感。
举两个我们实际校稿中遇到的例子:
核查之后发现:文章提到的时间是2016年,而作者所在的城市,早就和威海通了高铁。
也就是说,作者凭印象写了一个早就不存在的困境,读起来自然就不真实了。
这种细节,读者不一定会去查,可一旦被发现,文章的真实感就崩塌了。
写在最后:
回到开头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较真这些名言的出处?
不是为了挑错,也不是为了显摆我们比作者懂得更多。
而是因为——我们写的文章,本身就是写给同行、写给学生、写给家长看的。如果我们在文章里反复引用一句查无实据的话,久而久之,错误的出处就会变成常识,继续流传下去。
更重要的是,当我们认真核对每一个出处、每一个日期、每一个细节的时候,其实是在传递一种态度:我写的东西,我们是当真的。
这种认真,学生能感受到,同行能感受到,读者也能感受到。
谨以此文,与各位老师共勉。
文字 | 班主任之友微信公众号(有改动)
图片 | 摄图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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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09 19:2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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