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新闻客户端 特约评论员 姚昱帆

图源：视觉中国

针对近日引发广泛关注的“智慧教室系统统计课堂抬头率、出勤率”一事，南京大学本科生院与信息化建设管理服务中心发布《关于智慧教室系统有关情况的说明》，明确否认“到课率与平时成绩挂钩”“上级部门检查”等传闻，并强调系统“不采集人脸等生物特征信息、不进行人脸识别”，且“当前已不再统计抬头率数据”。

在智能化时代，用数据说话、靠数据管理，本是治理走向精细化的应有之义。南京大学智慧教室采集到课率、抬头率，初衷同样是让教学改进有据可依。然而，这场风波照见一个共性问题：当数据从参考转变为标准、从辅助佐证转变为刚性执行时，出问题的不是数据本身，而是数据背后的观念发生了偏差。通过智慧系统采集抬头率，表面上是跟上时代的“科学管理”，实则是对数据的过度依赖，重“形式”而不重“实效”，也是一种被异化了的“形式主义”。

在教育实践中，这种被异化了的“形式主义”偏差有具体的几种表征。一是“唯指标论”。为了让课堂显得“热闹”，有些高校把到课率、抬头率、点头率等指标层层加码，把鲜活生动的课堂教学实际成效简化为几行冰冷的数字，育人实绩反而无人问津。二是“数据留痕”。有些高校的教学评价不看“现实的人”，反而热衷看报表厚不厚、指标好不好看，教学管理成了看图说话，深入一线听课交流成了循规蹈矩。三是“数据表演”。部分学生为了平时成绩刻意“抬头”端坐，部分教师为了教学考核卖力表演。这种表演背后是一套“掩耳盗铃”的算法，以形式主义应付形式主义。

诚然，数据本身无原罪，也无褒贬之分。客观具体的数据能照见经验难以察觉的问题，为高校因材施教提供参照，这正是教学数智化的价值所在。实际上，该反对的不是用数据，而是把“数据”这一工具当目的。质言之，低头演算推导也可能是深度学习，却被记为“不抬头”。目光直视讲台，也很有可能神游课堂之外，反被认定为“认真听讲”。算法可以测得学生坐姿，却无法测量学生是否在思考。算法也可以统计到课人数，却同样统计不了学生参与课堂的欲求与深度。价值认同与精神成长本该是教学成效的重要体现，但在“可收集”“可测量”“可计算”的阈值下难以被精确量化。以可量化取代应量化，恰恰是以看似精确的外壳包裹粗疏浅显的判断，违背教育本身规律。

究其根源，既是考评指挥棒失真，也是教育治理的惰性使然。数据最“省事”。不必走进课堂，不必倾听师生，一张报表即可完成评价。过度依赖数据，本质是用工具理性僭越于价值理性之上。以数据思维代替育人思维，用技术手段规避育人责任，让数字画像的指标鸠占鹊巢，异化为考核的硬杠杠，往往就让教育丧失了久久为功的责任感。

纠治这一现象，必须摆正数据的位置。一是要让数据回归“工具”本位，服务于教学改革而非管住师生。二是要校准评价标准，从“指标好不好看”扭转到“课堂有没有实效”。三是要守住数据伦理边界，不采集不该采集的，不统计不该统计的，把课堂还给师生，让技术始终为人服务。

善用数据是智慧，警惕数据依赖同样是智慧。让技术的归技术、教育的归教育。数智时代，教学的成效也终究写在人的成长里。

（作者系中国计量大学理学院党委副书记，教育部辅导员名师工作室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