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札幌，一年有一百二十多天在下雪，1月平均气温零下3.6度，积雪能堆到6米。

就在这种地方，有人盖了一栋152平米的双户住宅，厨房和客厅之间不砌墙，拿玻璃隔断一挡了事；朝南的窗户还故意卡了个高度，你坐在沙发上往外看，街道和行人会被窗框下沿直接裁掉，只剩对面公园的树怼在眼前。 冬天在雪国搞开放式共享空间，听起来像跟自己过不去。 但这栋叫十字住宅的房子，2015年就在札幌建成了，还拿Q值1.18、C值0.4的围护数据，把“冷”和“开”这两件事硬捏在了一起。

场地本身就不给人留余地。 146.78平米的用地，三面被道路和挡土墙围着，形状是个多边形，建筑占地只能压到80.15平米，上下两层凑出152.91平米的总面积，要塞进两户人家的完整生活。 设计团队富谷洋介建築設計面对的问题很具体：地就这么大，路就贴着脸，公园就在街对面，两户人还得住在同一个屋顶下。

他们的处理方式是从中间切开。 每一层都围绕一个十字形空间展开，厨房搁在正中心，客厅、餐厅、楼梯这些公共功能沿着十字的臂伸出去，卧室、储藏室这些私密房间被推到十字切出来的四个角落。 人在厨房做饭，能看见客厅里谁在沙发上瘫着，也能听见楼梯上有人上下下，但一转身拐进角落的卧室，视线和声音就被墙体和转角挡掉了。 玻璃隔断用在需要声学分隔的地方，光能穿过去，景能透过去，但关上门就是各自的地盘。 两户人家在十字的交叉点上共享存在感，在四个角上各自退场。

窗户是另一个被精确计算过的东西。 建筑外壳顺着多边形场地走，朝道路的方向基本封死，大开口全部转向南边的公园森林。 但开口不是随便开的。 窗框故意往外凸，把视野收成一条窄缝，坐在室内的时候，窗洞下沿刚好把路面和行人切出画面，公园的树被框成一个完整的取景器。 白色金属窗框把自然光打散，漫进屋里，不刺眼。 冬天树叶掉光之后，低角度的阳光反而能顺着同一个开口往房间深处扎。 同一个窗洞，夏天收景，冬天收光，朝街道的那一面被彻底放弃，朝公园的那一面被用到极致。

楼板也不安分。 基础做了保温，混凝土基础内部的高度被算进了室内，于是地面就有了上下腾挪的余地。 下沉式学习区、抬高的角落、阁楼式的房间，都是在80平米单层面积里用标高差切出来的。 走一圈屋子，脚底下的高度在变，头顶的天花在变，但视线始终没被实墙拦断。 面积没多出一平米，空间的层次是靠地面高低差和十字形动线来回穿插撑出来的。

最后把这一切兜住的是围护和环境系统。 Q值1.18 W/m²K，C值0.4 cm²/m²，这两个数字放在北海道是有参照系的：旧省エネ基准给北海道（Ⅰ地域）定的Q值线是1.6，十字住宅压到了1.18。 地源热泵带着低温中央地板采暖跑，辐射散热，没有强制吹风，开放空间里不会有一股热风追着人跑，玻璃隔断两侧的温差也不会把人逼回各自的房间。 札幌地区的nZEH研究里，地源热泵驱动的辐射供暖在极寒条件下维持接近均匀的室温，是被实测过的事情。

152平米，两户人，三面是路，一面是树。 十字形把共享塞进中心，把私密推到四角；窗框把街道裁掉，把森林框住；楼板把标高拆开，把面积撑大；保温、气密和地源热泵把开放平面的热工代价压下去。 札幌的雪照下，公园的树照长，街上的行人从窗洞下沿滑过去，不进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