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招生宣讲”，同学们的问题从如何报名开场：申请普林斯顿，一定要有科研经历吗？

其实，西湖大学的本科生，从大一开始就能跟着学术导师开展科研实训，获得科研经历并不难。他们真正想问的，是要把科研推进到什么程度，才能敲开下一阶段求学的大门。

“取决于具体项目，没有统一规定。”Priestley很难给出“一刀切”的答案，但他的话没说完，“如今申请来普林斯顿读博的本科生，拥有非常扎实的科研背景，甚至有人已经在同行评审期刊上公开发表了论文。”

关键不在于是否有科研经历，而是这些经历能不能“让你在个人陈述（Personal Statement）中清晰、精准地阐述自己的研究志趣”。

此为何意？

“我的同事阅读过成百上千份文书，”Priestley说，随着AI工具越来越普及，许多同学的个人陈述内容严重雷同，真实的个人表达反而变得极为稀缺和宝贵。“我强烈建议大家不要依赖AI，我们希望听到的是你真实的成长故事、独特的思考过程和内心的科研热情。”

不仅文书如此，面试也一样。

Priestley介绍，普林斯顿接近一半的院系在招收博士生时会安排面试，问题都很基本：谁影响过你？你对什么感兴趣？你想在研究生阶段做成什么？你为什么想读研？……“常见的扣分项，是面试表现与文书严重脱节。”

所以，无论在哪个阶段，保持真实、明确初心，才是最重要的。

那该怎么找到自己的初心呢？有同学问，在本科阶段，是应该广泛探索，什么都试一试，还是尽早聚焦专业？

其实，二者并不矛盾。

“在大一、大二，应当跨学科选课，听取不同领域的学术讲座，构建开阔的知识视野。”在宣讲会之前，Priestley抵达西湖大学的第一站，便是与原普林斯顿讲席教授、西湖大学校长施一公见面，系统了解了西湖大学的本科培养理念，“普林斯顿大学和西湖大学，都提供了这类通识教育的资源。”

Priestley建议，在进入大三、大四之后，再逐步收窄研究方向精耕细作。“早期汲取的跨学科养分，终将为你未来的专项研究注入独特的视角与灵感。”

另一位同学顺着提问：那申请读博时，“丰富的科研经历”与“一篇高质量论文”，哪一个权重更高呢？

“因学科而异。”这同样不是一个可以“一刀切”的问题，Priestley说，在数学或理论物理等基础学科中，本科生发表论文是极其罕见的；而在实验科学领域，发表论文相对常见，但这两件事从本质上是连着的。

Priestley对比两种截然不同的路径：

一种是你在大一大二进了一个实验室，很喜欢那里，科研也顺利，不妨深入地多待几年，这样才可能做出真正的贡献，也最有机会把论文发出来。相反，如果每个暑假都换一个实验室做短期实习，虽然拓宽了眼界，但较难产出深度成果。

在西湖，是长期跟着学术导师深耕，还是随着兴趣变化临时调换，抑或两者兼而有之，选择权都在同学们手里。

“很难说哪种一定更好，但对一个领域展现出热情与持续深入的投入，始终是申请中最动人的品质。”Priestley说。

“我可不需要再拿一个博士学位了，这是你自己的课题！”

这是Priestley的博导当年对他说的话，他一直记到今天，也无数次这样和他的学生说——能被录取的，一定都能胜任具体的科研工作，但真正区分高下的，是一种主人翁意识。

因此，要尽早学会主导自己的学术研究，大胆提出独创性的见解。“作为导师，最让我兴奋的时刻，莫过于学生坐在我对面，提出了比我更出色、更深刻的科研构想。”

当然，这个过程很难。

“有时你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这块料，”这种感觉是正常的——如果你在做一件没人知道答案的事，每天醒来都在追问没有标准答案的问题，“当然难，但这正是读博的题中之义，读博需要一种纯粹的执念，一种对探索未知知识、拓展人类认识边界的极大热忱。”

Priestley讲了三段普林斯顿往事。

上世纪30年代，阿兰·图灵（Alan Turing）在普林斯顿攻读博士学位，他也许并不清楚，自己过去纯粹的数学基础研究，将带来现代计算机的伟大诞生；同样，数十年后，约翰·霍普菲尔德（John Hopfield）也可能没有预见到，自己开展的神经网络基础研究，不仅摘得诺奖，还成为如今AI革命的基石；还有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时至今日人们仍在其上建造新的东西……

正是这些基础研究，改变了人类历史。

“探索本身充满乐趣，这是一种极其美好的生活方式，我们希望吸引的，是这样的人。”Priestley说。

问答进行到尾声，当成功与失败多次被提及，有同学举手：对于立志做科研的学生来说，您认为最重要的“成功法则”是什么？

“把极少数的事情做到极致，而不是面面俱到。”Priestley毫不犹豫。

听上去，和之前鼓励同学们广泛探索不一样？

“我说的‘极少数的事情’，不必是一件。”他说，大学是一座丰富的资源宝库，去听你领域之外的讲座，去接触不同的学科，本身就是学习的一部分。“我从即将毕业的高年级研究生那里，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后悔当年没能完完整整地探索和体验整个大学校园。”

但从本科生的角度出发，Priestley建议把精力聚焦在三件事上——

保持优异的学术成绩、积累深度的科研经验、与导师建立深厚的学术指导关系。“把这三件事做到极致，其他事情自然会水到渠成。”

披萨的盒子早已见底，但问题还没问完……

这是一场跨越太平洋的招生宣讲，但一问一答之间，几乎没有具体的“如何成功申上普林斯顿”的攻略——没有分数线，没有录取率，没有文书模板。

Priestley谈的是一个更靠前的问题：

读博究竟是一段怎样的路，要不要走？如果走，那些没人给答案的日子又该怎么过？

四年前，也有一群人这样围着坐在一起。2022年，西湖招收第一届本科生，他们在今年夏天毕业，大多数选择了继续读博。

“请将读博这场挑战视作前行路上的勋章，坚定地走下去。”离开前，Priestley向西湖本科生发出邀请，“希望能在普林斯顿见到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