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16日，陕西延安，黄河壶口瀑布。（视觉中国|供图）

“三年两决口、百年一改道”。历史上，黄河水患频繁。从先秦到新中国成立前的2500多年间，黄河下游共决溢1500多次，改道26次，北达天津，南抵江淮。其治理之难，与它携带的泥沙密切相关。

黄河勘测规划设计研究院有限公司的水文泥沙所便是专门研究水沙关系的机构。2026年11月10日，水文泥沙所副所长高兴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说，黄河年输沙量曾高达16亿吨，约为长江的3倍。大量泥沙在下游沉积，使河床不断抬高，形成“地上悬河”。

历史上，黄河主要支流的含沙量峰值达到每立方米1700多公斤，泥沙几乎占了六成比例。黄河也是世界上大江大河中含沙量最高的河流。

1946年2月，冀鲁豫边区政府在山东菏泽成立黄河故道管理委员会。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黄河治理事业已历经80年。

水沙关系调节，是黄河治理的“牛鼻子”。

2026年11月6日，水利部水旱灾害防御司司长姚文广在国务院新闻办公室举行的一场发布会上介绍，自2002年以来，黄河已实施33次调水调沙，河槽淤积萎缩的态势得到扭转，洪水风险大幅度降低。

“被逼出来”的尝试

2002年7月，依托刚建成的小浪底水库，黄河首次实施调水调沙。在高兴看来，这一尝试是“被逼出来的”。

“黄河含沙量高、输沙量大。”姚文广介绍，20世纪80年代中期以后，黄河下游来水持续偏少，水沙关系失调加剧，河道淤积不断加重，“二级悬河”形势严峻，对防洪安全构成重大威胁。

彼时，随着泥沙淤积，黄河下河道河槽的过流能力不足1800立方米每秒。

一个可以与之对照的数据是，黄河流域五年一遇的洪水进入黄河下游河道时的流量为8000立方米每秒。

试验了3年后，这项工作从2005年后开始正式运行。如今，黄河下河道过流能力已提升至5000立方米每秒。

高兴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调水调沙通常一年开展一次，安排在6月中下旬，结合水库汛前腾库：第一棒，小浪底水库泄放清水；第二棒，上游一百三十多公里处的三门峡水库泄放大流量，冲刷小浪底库区淤积的泥沙；第三棒，位于三门峡水库上游的万家寨水库接续下泄。

随着黄河下河道过流能力提升至5000立方米每秒，如今调水调沙的目的也变得多元化。

除了冲刷下游河道，它也可以减少水库淤积。高兴说，小浪底设计拦沙库容按原设计20年就应淤满。而实际到2026年，汛前拦沙量才占设计拦沙库容的48%，“靠调水调沙把泥沙再排出去，拦沙库容的使用年限被大大延长”。

水流还被用于改善河口生态。先后向黄河三角洲湿地开展18次生态补水，累计补水18.2亿立方米，大约是130个西湖的水量。

推动进入黄河的泥沙高效输送入海外，如何控制源头则是治理水沙关系的另一端。

黄河的泥沙主要来自中游黄土高原。11月6日的发布会上，姚文广介绍，80年来，聚焦多沙粗沙区、粗泥沙集中来源区治理，建成淤地坝6.02万座，实施坡耕地综合治理，从坡面到沟谷构筑起层层拦沙屏障，从源头掐断入黄泥沙，累计减少入黄泥沙247亿吨。

高兴还向南方周末记者提供了一组数据：与1990年第一次全国土壤侵蚀遥感调查相比，截至2025年，黄河流域水土保持率从41.49%提高到了69.75%。黄河平均年输沙量已经从过去的16亿吨下降至2.6亿吨，下降了近84%。

2026年11月6日，国务院新闻办公室召开黄河治理80周年发布会。（南方周末记者韩谦|摄）

有限的水，怎样分配？

“黄河流域是一个资源性缺水流域。”水利部副部长王宝恩在11月6日举行的发布会上介绍，黄河年水量约500多亿立方米，大约为长江的二十分之一，却以全国2%的水资源量，保障全国12%的人口、17%的耕地用水需求。

调水调沙需要水，沿线生产生活和河流生态也需要水。如何分配有限的水资源，是黄河治理的另一道难题。

20世纪八九十年代，受用水规模快速增长、用水无序等因素影响，黄河下游一度断流。1998年12月，国家授权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实施黄河水量统一调度。目前，黄河已连续27年不断流，干流水质近4年稳定保持Ⅱ类标准。

1987年国务院批复的《黄河可供水量分配方案》，将分水指标细化到各地市、干支流，完成了渭河等8条重要跨省支流的水量分配，明确了地下水管控指标，构建覆盖全流域的取用水总量控制体系。这一方案目前已按“生态优先，大稳定、小调整”的原则完成优化调整，今年获批实施。

用水约束也在细化。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主任陈东明介绍，20个高耗水行业的强制性用水定额国家标准已全部出台，其中2025年出台6个，2026年出台14个。依据黄河保护法，原来由地方实施的黄河干流和重要支流部分取水许可，调整为由黄河水利委员会统一实施。

对于水沙调控与防洪工程的下一步安排，王宝恩介绍，将全面建成东庄水利枢纽，高标准建设古贤水利枢纽，持续提升小浪底水库调水调沙后续动力。同时，深化南水北调西线工程论证，推进黑山峡、碛口水利枢纽前期论证，提高水资源配置和供水保障能力。

南方周末记者 韩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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