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富中文网 2026-11-15 23:56:10
厨房台面的定制需求非常复杂,人工智能根本无法应对。
不可能解决位于瑞典赫尔辛堡远程销售中心的资深销售专家玛德琳·巴尔,解决宜家复杂的厨房设计难题。图片来源:PATRICK BROWN
一位顾客致电宜家(Ikea)位于瑞典赫尔辛堡(Helsingborg)的远程销售中心,为自家的厨房订购台面板材。他提供的尺寸显示台面是形状怪异的六边形,每条边的长度都不一样,中间还要安放嵌入式电炉。这家瑞典的家居品牌真能做出形状如此不规则的台面吗?
接听来电(用瑞典语)的高级销售代表梅拉妮·林德尔(Melanie Lindell)将需求向上汇报,求助资深销售专家玛德琳·巴尔(Madeleine Barr)。玛德琳在宜家从事厨房设计已经超过十年。
“需要涉及很多角度。”巴尔一边说着,一边努力理清头绪。很快,巴尔就带来了好消息:如果台面的悬垂部分稍微延长一点,就能满足尺寸要求。林德尔笑了,她很开心帮助客户找到解决方案。这笔潜在订单原本可能流失,如今有望成交。
林德尔和她的同事们正身处宜家大胆尝试的核心,即在以自动化为特征的时代,人类互动能够变成创收引擎,而不是应该被削减的成本。宜家利用人工智能接管了常规客服工作,对约8,500名呼叫中心的员工提供再培训,从而处理更复杂的客户咨询,或者是转型为销售导向的家居设计顾问。
林德尔等设计顾问具备判断力和人际亲和力,可以提供友善的安抚,将机器人无法处理的来电转变成对话,此类对话在推动销售方面成效卓著。
宜家83年的商业模式立足价格亲民,其创始人英格瓦·坎普拉德(Ingvar Kamprad)节俭至极,据说连茶包都反复使用。而宜家之所以能够长期保持低价,部分原因就在于将劳动力成本从其系统中剥离。顾客自行从宜家的仓储区取货,通常还会自己组装马尔姆(Malm)床架、拉克(Lack)边桌和汉尼斯(Hemnes)梳妆台等。
尽管运营已经精简,宜家却并未跟风人工智能大潮一味紧缩开支。在众多企业用削减多少开支,裁掉多少员工为标准衡量人工智能应用成功与否时,宜家将技术当成解放人类员工的工具,让员工从事更高利润的工作,从而推动公司利润增长。
宜家正在悄然走出一条与主流人工智能叙事截然不同的道路。的确,宜家在部署自动化取代员工,但它同时也在利用技术让人类技能更具价值。
此举也为全球企业面临的紧迫问题提供了答案,即面对岗位受到人工智能威胁的员工,雇主应该如何安置?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估计,到2030年,约有9,200万个岗位可能因为人工智能、相关技术以及人口结构的变化而被取代。
五年前,跟林德尔职位相同的员工往往坐在瑞典马尔默(Malmö)以北65公里的一处办公园区的一个隔间里,椅子上搭着宜家标志性的黄色拉链外套,接到的顾客来电咨询都比较基础,最常见的问题包括:“宜家几点开门?”“我能带狗进店吗?”
2021年,情况发生改变,宜家在当年上线人工智能客服机器人Billie,名字取自宜家的爆款毕利(Billie)书柜,是很多首次购房者的公寓里必备的家具。这款机器人可以轻松应对重复性问题。最初两年里,机器人帮助解决了47%的顾客咨询,如今比例已经升至74%。
将客户服务的某些环节自动化并非宜家所独有,但接下来的事情却相当独特:宜家并未像预期一样裁掉部分工作已经被机器人接管的呼叫中心员工,而是提供再培训,安排员工对接更复杂的客户咨询或者担任室内设计销售顾问,帮助客户规划房间改造方案并选购家居用品。问题解决团队和销售团队这两大团队在24个远程销售中心开展工作,覆盖了英格卡集团(Ingka Group,拥有大部分宜家门店)涉足的31个国家。
在过去三年里,远程销售渠道一直是宜家增长最快的板块,年均增长率介于15%至20%之间。上一财年,该渠道的销售额达到12.5亿欧元(约13.7亿美元),高于前一年的10.8亿欧元(约11.7亿美元)。与此同时,宜家表示内部客户满意度评分目前已经升至89%,而客服机器人Billie推出之前为60%。
当下正是宜家差异化努力的关键时刻,因为其平装家具的主导地位正在受到来自Wayfair、亚马逊(Amazon)以及像Article等设计导向型挑战者的压力。宜家应对压力的方式是推行价格亲民策略。尽管顾客到店次数和销售数量略有增长,但该连锁店最大的零售与特许经营部门的2025财年收入却出现下滑。归根结底,每笔销售都很重要。
今年春季,英格卡集团(旗下拥有并运营全球大部分宜家门店)和英特宜家集团(Inter Ikea Group,在全球范围内持有并授权宜家品牌)均裁掉数百名企业员工,以精简运营并保持低价。(裁员未涉及远程销售中心,而且与人工智能无关。)
掌控宜家的两家公司均为私营企业,所以能够从容尝试一些价格与人才策略。这些策略若由上市公司实施,很可能就会引发股东的反弹。或许正因如此,宜家仍然是为数不多成功帮助员工转型,适应自动化工作环境的公司之一,而这正是人工智能时代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
宜家凭借与人工智能相关的技能再培训计划获得的优势,其实始于一项短板。众所周知,宜家在电商领域行动迟缓。其商业模式曾经围绕着将顾客吸引到规模庞大的仓储式门店,店里布局错综复杂,陈列时尚别致,再加上美味的瑞典肉丸,让顾客流连忘返,一逛就是几个小时。这一模式效果显著,所以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电商似乎没有那么必要。
然而,新冠疫情打破了原有的节奏。在新冠疫情期间,宜家几乎一夜之间将关闭的门店改成配送中心,极大推动了电商业务的发展。英格卡集团称,数字渠道在新冠疫情前几乎未产生销售额,上个财年已经占到总销售额的30%,在某些地区甚至占到总销售额的一半。
正如英格卡的首席数字官帕拉格·帕雷克(Parag Parekh)描述,“曲棍球杆式”的增长彻底颠覆了宜家的客户服务模式。过去店员可以当面“讲得清清楚楚”,如今线上消费者依然会有疑问,然后打电话求助。宜家的呼叫中心很快就不堪重负,接听的电话量高达平时的三倍。多数客户咨询都相当基础,或者是关于现有订单,都很适合自动化技术。
沃顿商学院(Wharton)的运营、信息与决策学教授普拉桑纳·坦贝(Prasanna Tambe)称,成功再培训的关键在于发现并利用技能的关联性。他指出,宜家提供了很好的范例,说明如何将员工的专业知识以全新且更有价值的方式重新配置。坦贝说道:“长期以来,企业一直让员工满足客户的各种需求。问题是,能否抓住机遇让员工提供客户真正想要的东西?”
如果客户想投诉配送问题,或者针对组装宜家的模块化家具系统求助,都会转接到人工客服。人工客服能够耐心解释,表达同理心,并且有机会的话实现追加销售。
随着Billie机器人的功能日益强大,宜家花了两年时间对8,500名客服人员进行再培训。通过线下和线上课程,受训员工逐渐变成宜家数字化房间规划工具的专家。他们还学会了在规划过程中提出恰当的问题,从最基本的测量数据和色彩偏好,到更深层次的心理沟通:“房间有什么地方不太理想?”“您此刻感觉如何?”目前,新入职员工完成该培训需要五周到六周的时间。
宜家的计划也包含员工满意度。员工往往对工作场所的自动化感到恐惧。2026年2月,美世咨询(Mercer)针对全球1.2万名员工和企业高管开展的调查显示,40%的员工担心人工智能会导致自己失业,比例较2024年的28%有所上升。
在英国谢菲尔德(Sheffield)一家远程销售中心工作的理查德·理查森(Richard Richardson)表示,宜家推出Billie机器人时,他从未担心自己会被取代。他完成了大量培训,其中包括为期两周的“厨房专修课”,深入了解公司的产品线。他还前往附近的宜家门店实地考察,近距离研究各种台面。
他学会观察木材纹理是否沿着接缝对齐,所以现在他可以告诉顾客,霍夫森(Havsen)水槽需要搭配抽屉面板以遮盖排水管。沟通课程教会他,先让顾客讲完自己的故事再答话,这点很重要。这一技巧他至今仍然在使用。
理查森表示,人工智能擅长掌握死板的“条款和条件”,但目前还无法判断“客户此前享受过哪些优惠”,以及“还能采取哪些措施进一步解决问题”。
人工智能也可能错失销售机会。理查森团队的首要目标是解决客户问题,也会询问来电顾客愿不愿意在免费配送的订单中追加商品。
宜家的实验有一个重大问题,即Billie会不会像取代客户服务岗位一样取代员工们的新角色。帕雷克并未排除未来裁员的可能性,但他表示,如果出现裁员,可能源于宏观经济因素,不一定因为人工智能。
而且,尽管宜家在其网站上提供免费的半自动家居设计工具,却依然有一部分顾客选择向真人设计顾问咨询(同样免费)。上一财年,宜家的员工通过赫尔辛堡等远程销售中心,为1,000万名顾客提供了服务。
宜家的产品目录种类繁多。家装费用高昂,家居设计也颇具讲究,比如如何摆放洗碗机才能避免往返水槽与灶台时被打开的门绊倒。某些情况下,顾客就是需要人类的指导,而非机器人的回复。
解决六边形台面难题后,巴尔拆开了在赫尔辛堡中心展示的新板材样品,让销售专员亲手触摸实物。[她最喜欢由回收玻璃制成的复合台面洛克伯(Lockebo),有白色和灰色两种色调,带有大理石效果。]巴尔表示,顾客非常需要顾问分享所选材料的实际居住体验。他们想知道烹饪台面摸起来指尖触感如何,或者在转动旋钮时是否有令人满意的咔嗒声。
诸如此类问题,Billie之类的机器人目前无法回答,未来想必也有难度。(财富中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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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5 21:0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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