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界风云 2026-11-17 17:56:05
首尔光化门到釜山站广场,国民力量党用一周时间画出了一条街头施压的弧线。弧线的终点落在“明年春天结束李在明执政”这句口号上。但口号和弹劾之间,隔着一道用议席数字浇筑的墙。
11月7日首尔集会的余音未散,14日国民力量党又把队伍拉到了釜山站广场。党首张东赫在雨中喊出“夺走李在明和民主党的权力”,前党首金起炫把时间表精确到了“明年春季之前”。组织方声称到场一万人,釜山警方的估计是一千上下,这两个数字之间的落差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集会的功能定位。张东赫把釜山称为“守护宪法的临时首都”和“法治的战时司令部”,这套修辞的指向不是国会表决大厅,而是舆论场和下一次选举的投票站。集会期间还出现了国民力量党内部的不和谐音:当院內代表郑点植准备演讲时,部分在场者发出嘘声要求他“下来”。一个在集会现场都无法维持内部整齐的政党,其组织能力能否支撑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弹劾战役,是一个需要放在分析起点上的问题。
引爆这轮街头攻势的导火索是《捏造起诉特别检察官法》。共同民主党在国会推动这部法案,国民力量党将其定性为“李在明越狱法”,核心诉求是要求总统行使否决权。法案的内容涉及对尹锡悦时期检方“捏造起诉”行为的调查,但国民力量党的反对逻辑不在这部法案的条文细节上,而在它的政治功能上:它被读作执政党为李在明个人司法风险设置的一道制度屏障。张东赫的措辞是“为犯罪者李在明一个人制定的法”。这个定性是否准确可以辩论,但它为街头动员提供了一个足够简洁的叙事:总统在用法案保护自己,在野党在阻止这件事。
但弹劾不是一个靠叙事就能启动的程序。韩国国会的弹劾门槛是300席中的200票。共同民主党及其盟友在国会占据多数,国民力量党的席次远不足以独立凑齐200票。上一次成功弹劾总统——尹锡悦的案例——之所以能在国会通过,前提是执政党内部出现了相当规模的倒戈,最终赞成票达到204票。当前的政治结构里,共同民主党没有出现分裂的迹象,李在明在党内的控制力与尹锡悦弹劾案前夕的处境不可同日而语。即便弹劾案奇迹般地通过了国会,宪法法院需要至少6名法官赞成才能确认罢免。在尹锡悦弹劾案的审理中,宪法法院已经将出席人数门槛降到了6人,这意味着在当前的法官构成下,任何一名法官的反对都足以驳回弹劾。这条路径上的每一个节点都需要跨越一个在野党目前不具备的政治条件,而国民力量党在街头喊出的“弹劾”,在这些节点面前更像是一个用于维持支持者热情的远期承诺,而不是一份有操作时间表的行动方案。
在野党之所以敢于把调门拉到“明年春天结束执政”的高度,底气来自最新民调里那个刺眼的数字差:国民力量党支持率43.0%,共同民主党34.6%,差距拉到8.4个百分点,是李在明政府上台以来执政党的最低值。但支持率领先和弹劾能力是两回事。43%的政党支持率反映的是选民对执政党在经济、房产税制、股市波动等议题上的不满在累积。这种不满在选举中会转化为选票,但在弹劾程序中不产生直接的法律效力。国民力量党当前的策略,更接近把街头集会当作一台持续运转的民意压力泵:通过每周在不同城市复制集会场景,把“李在明处于司法与政治双重困境”的印象固化下来,为2028年国会选举和更远的总统选举积累势能。金起炫说“剩余三年半任期实在太长”,这句话的修辞对象是支持者的耐心,而非宪法法院的法官。
李在明个人的司法敞口为这场对峙提供了持续的燃料,但同时也设定了它的边界。他面临8起案件、12项指控、5项刑事审判,2025年6月就任总统后全部暂停。总统豁免权冻结的是审判进程,不是案件本身。检方已经明确表示不考虑撤诉,首尔中央地方检察厅厅长朴哲宇在国会质询中确认了这一点。这意味着一旦李在明离开总统职位,这些审判将重新启动。国民力量党反复强调“恢复李在明的审判”,正是要把这个远期风险拉到当下的政治讨论中。但反过来看,这个风险的存在也解释了为什么共同民主党在《捏造起诉特别检察官法》上寸步不让——这部法案被在野党称为“越狱法”,在执政党看来则是对尹锡悦时期检方行为的清算和对李在明司法安全空间的制度化保障。双方在这个议题上的立场差异不是政策分歧,而是对“总统的司法命运应该由谁来决定”这个问题的根本对立。在这个对立消解之前,任何一方的街头施压都不会改变对方在国会中的投票行为。
国民力量党的集会日程已经排到了11月21日大邱和27日大田。这种巡迴集会的节奏说明其目标不是在某一个具体日期前完成弹劾表决,而是维持一种持续的政治在场感。对于在野党而言,弹劾的“可能性”比弹劾的“完成”更有动员价值。一旦弹劾案在国会闯关失败,动员的能量会迅速泄掉;而只要弹劾停留在“正在推动”和“民意要求”的阶段,街头的人潮就可以被反复召回。对于李在明政府而言,面对这种持续施压,最有效的防御不是回应每一场集会,而是在预算审议和民生法案上展示治理产出。但在国民力量党法制司法委员会委员抵制预算审议的情况下,这条防御路径同样被堵住了。双方陷入的是一种相互锁定的状态:在野党用街头消耗执政党的政治资本,执政党用国会多数冻结在野党的弹劾路径,而预算和民生议题在这套相互锁定的结构里被推到了后面。
回到“全面围剿”这个判断。国民力量党在话语层面确实完成了对李在明的包围态势:从首尔到釜山,从“越狱法”到“恢复审判”,从党首到资深议员,各条线上发出的声音指向同一个方向。但这个包围圈缺少一个致命的缺口——它无法在国会投票大厅里转化为200张赞成票。宪法法院的门槛更高,政治条件更不具备。在野党真正在围剿的,不是李在明的总统职位本身,而是他作为总统的政治有效性:让每一个预算案、每一项立法、每一次国务会议都笼罩在“这个政府正在被挑战”的阴影下,让支持者的热情在每一次集会中得到确认,让“明年春天”这个时间表在舆论中保持温度。至于弹劾本身,它需要的东西不在釜山站广场的雨里,在共同民主党议员的倒戈名单里。那份名单目前是空白的。在名单出现第一行字之前,“明年春天结束执政”是一句面向未来的竞选口号,不是一份即将提交的弹劾动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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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6 17:3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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