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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名科研人员被开除
今日科学 2026-11-18 16:35:54

一名6岁女童接受实验性基因编辑治疗,一周后死亡。参与研究的科学家随后在国际顶级期刊《Nature》发表了相关论文,却没有披露患儿死亡以及部分动物实验的负面结果。如今,官方调查结果公布,两名科研人员被开除,另有多名医院管理人员受到处分。

11月13日,上海市调查处置工作组公布“交大医学院基因编辑研究事件”调查结果。11月14日,《南华早报》等媒体进一步报道了这一事件。

值得关注的是,调查明确指出,涉事《Nature》论文未发现数据造假,但仍存在多项学术不规范和科研伦理问题。 两名主要研究人员被开除,并被取消承担或参与科技计划项目、评奖评优等资格5年,记入科研诚信严重失信行为数据库。

为什么一项没有发现数据造假的研究,会受到如此严厉的处分?这起事件揭示的问题,远不止论文是否真实。

一名6岁女童的最后一次治疗

这名女童患有Snijders Blok-Campeau综合征,一种与CHD3基因异常有关的罕见神经发育疾病,可能影响语言、认知和运动能力,目前尚无有效治疗方法。

2023年7月,患儿家属主动联系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松江研究院仇某某,希望为孩子定制基因编辑疗法。研究团队随后开展临床前研究,并委托企业制备病毒载体、开展大动物安全性试验。

2025年1月2日,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伦理委员会同意开展临床研究。2月20日,患儿及家属签署知情同意书。3月24日,女童接受注射治疗。

仅仅7天之后,3月31日,女童经抢救无效死亡。

4月2日,新华医院伦理委员会召开严重不良事件紧急审查会议,认定死亡原因为基因治疗并发症——血栓性微血管病,并要求终止研究。

此前,《Science》与Retraction Watch在7月23日联合披露了这一悲剧。事件随后引起国内外科研界关注。

动物实验出现安全预警,没有告知临床医生

上海官方调查发现,临床前研究存在严重的信息传递问题。

研究团队未将非人灵长类动物实验安全性报告及时告知新华医院临床研究负责人,导致报告中的预警信号没有得到应有重视。

更令人关注的是,新华医院的科学性审查和伦理审查也存在缺陷。

调查指出,医院没有对研究方案的科学性和安全性进行独立、专业、全面的评估。伦理委员会在前期毒理学与安全性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曾要求团队补充资料,却在资料尚未补齐时批准研究。

知情同意环节同样存在问题。虽然同意书提及可能出现严重并发症和不良事件,但没有重点向家属说明死亡风险。

这意味着,一项高度复杂的基因编辑实验,从动物安全性证据、医院独立审查到家属知情同意,多个关键环节都出现了问题。

家属迫切希望孩子得到治疗,不能替代研究机构独立判断风险的责任;签署知情同意书,也不意味着科研人员和医疗机构可以免除相应义务。

论文没有造假,问题在哪里?

涉事论文于2024年12月21日投稿,2026年2月18日在《Nature》正式发表,题为《In vivo base editing of Chd3 rescues behavioural abnormalities in mice》。

论文主要研究通过碱基编辑技术纠正小鼠模型中的CHD3基因突变,改善相关行为异常,并报告了非人灵长类动物实验中的基因编辑系统递送结果。

但在论文正式发表之前,患儿已经死亡近11个月。

调查确认,团队在论文发表时,没有及时披露2025年2月完成的非人灵长类动物实验安全性报告结果,也没有披露患儿死亡这一负面临床研究结果。

此外,调查发现论文存在实际研究方法与文字描述不一致、同批次数据分次呈现却未作说明等问题。

这些问题与传统意义上的数据伪造有所不同。

科研诚信并不只要求发表的数据是真的,还要求研究者完整、准确地呈现与研究结论有关的重要信息,尤其是安全性证据。

如果论文呈现了技术有效的一面,却没有披露相关安全风险,读者就可能高估技术的临床转化前景。即使没有凭空编造实验数据,也可能影响其他科研人员、医学机构对研究成果的判断。

值得注意的是,《Nature》已于7月29日为该论文添加编者说明,提示读者论文及其数据受到质疑,期刊将视调查结果决定进一步编辑措施。这份说明本身并不等于撤稿。

家属出资533.7万元,有106万元进入个人手中

此次调查还揭开了研究资金与个人利益之间的问题。

根据官方通报,患儿家属通过捐赠方式资助研究,共出资533.7万元。其中345.8万元支付给广州一家生物技术公司,用于生产研究相关病毒载体;137.9万元支付给四川一家生物科技公司,用于大动物毒理研究;另向一家教育发展基金会捐赠50万元。

与此同时,患儿家属还向部分研究人员给予了合计约106万元的财物。

其中,仇某某收受高档白酒及电子产品,折合人民币约10万元;杨某收受90万元及高档白酒;另外两名团队成员分别收受3万元。

调查确认,相关研究人员在论文发表时没有如实披露利益冲突,相关财物现已按规定退还和上交。

这里需要区分,533.7万元属于通报认定的研究资助款项,约106万元则是给予个人的财物,两者性质不同。

对临床科研而言,利益冲突披露绝非无关紧要的形式要求。研究人员与受试者之间存在大额财物往来,可能影响外界对其研究判断独立性的信任。是否存在利益关系、关系性质如何,本身就是科研透明度的重要组成部分。

官方通报处理结果

根据调查结果,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松江研究院副院长、论文末位通讯作者仇某某,以及新华医院副研究员、论文第一作者兼共同通讯作者杨某,均被给予开除处分。

两人同时被取消承担或参与科技计划项目、评奖评优等资格5年,并被记入科研诚信严重失信行为数据库。

此外,新华医院科研部主任余某某被免职、降低岗位等级两级,并在5年内失去研究生招生等资格;伦理委员会及医院其他相关管理人员分别受到撤职、降级、党纪处分或行政警告。

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新华医院及松江区中心医院也被约谈、责令整改,相关医疗机构受到行政处罚。

这说明责任并不局限于论文作者。临床研究负责人、伦理委员会和医疗机构的管理层,同样需要为各自环节的失职承担责任。

科学可以试错,但不能隐瞒风险

基因编辑技术为罕见病治疗带来了新的可能。对于尚无有效治疗方法的患儿家庭而言,实验性疗法可能意味着希望。

但越是缺乏成熟治疗方案,越需要严格的临床前证据和审查制度。实验室中的技术突破,距离真正能够安全应用于人体,仍然可能存在巨大差距。

2026年5月1日,我国《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和临床转化应用管理条例》正式施行,对科学性审查、伦理审查、风险告知以及严重不良反应处置等提出了更明确的要求。该条例施行时间晚于本案治疗时间,不能简单作为认定当时行为违法的依据,但反映了当前生物医学新技术监管的制度方向。

对医学研究生、临床科研人员、课题负责人乃至期刊编辑而言,这起事件留下了一个值得长期反思的问题:一项科研成果的可信度,究竟取决于它展示了多少成功结果,还是取决于它是否如实呈现了包括失败与风险在内的全部重要证据?

这名女童没有等到治疗成功。她的离世也提醒科研界,实验失败可以成为科学认识的一部分,但安全预警被忽略、重要负面结果没有得到披露,就可能使本应保护受试者的制度失去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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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8 15:28: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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