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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生材料新思路,登上Nature!
高分子科学前沿 2026-11-19 10:42:33

颠覆传统认知!不依靠交联主导,瞬时接触赋予蛋白网络弹性

在细胞迁移、胞吞等生命活动中,肌动蛋白(actin)能够在Arp2/3蛋白复合物的参与下不断聚合、分支,形成类似树枝的纤维网络,以推动周围环境并适应外界阻力。然而,这类网络虽然具有很高的纤维密度,却缺乏传统交联网络中大量的闭合回路。按照经典弹性网络理论,新增分支无法提供额外的净力学约束,网络难以获得有限的线性弹性模量,这与实验中观察到的高刚度形成鲜明反差。那么,在缺乏充分交联的情况下,分支状肌动蛋白网络究竟如何获得弹性,又是如何适应外部机械环境的?

今日,法国巴黎萨克雷大学Martin Lenz教授联合巴黎高等物理化工学院Julien Heuvingh教授和Olivia du Roure教授结合微观力学实验、数值模拟与理论建模,发现分支状肌动蛋白网络的弹性主要源于纤维之间不断形成的暂态接触,而非传统意义上的交联结构。当网络受到压缩时,纤维相互挤压,接触点不断增多,使网络迅速硬化;而在外力作用下生长的网络,则会通过纤维缠结将部分接触点保留在内部,即使外力撤去,仍能维持较高刚度。这一发现将细胞骨架与羊毛等宏观纤维材料的力学行为联系起来,为理解生物纤维网络的弹性起源提供了新的物理视角。相关成果以“Transient contacts between filaments impart its elasticity to branched actin”为题发表在《Nature》上。

研究团队首先从网络拓扑结构入手。对于传统交联网络,纤维之间形成的闭合回路能够增加额外的力学约束,限制网络的变形;而在树枝状网络中,单纯增加分支并不能产生同样的效果(图1a)。基于这一区别,研究人员构建了一套磁性微圆柱实验装置,在直径为6 μm的超顺磁性微圆柱之间诱导肌动蛋白聚合,获得网孔尺寸约为50 nm的高密度纤维网络,再通过调节外部磁场控制微圆柱之间的吸引力,从而实现对网络的可控压缩(图1b)。相比原子力显微镜,该装置具有更高的实验通量,并能够探测更低应力下的力学响应。

实验发现,在较低应力下,网络的弹性模量比相同密度的传统交联网络理论预测值(约6 kPa)低近两个数量级,且没有出现明显的线性弹性平台;然而,随着压缩应力增大,网络刚度迅速上升(图1c、d)。研究人员推测,这是因为高密度网络中的纤维在压缩过程中不断发生接触,形成新的力学约束(图1e)。为此,团队构建了随机分支网络模型(图1f),分别模拟允许纤维相互穿透和存在纤维间排斥作用的两种情况。结果表明,前者始终表现得十分柔软,而后者则呈现出与实验一致的压缩硬化行为(图1g、h)。这说明,纤维的弯曲变形与纤维之间的接触共同决定了网络的弹性。

图1. 分支状肌动蛋白网络的拓扑结构、压缩力学行为及纤维接触诱导的硬化机制。

有趣的是,这种力学行为与日常生活中的羊毛十分相似。一团松散的羊毛很容易被压缩,但随着体积不断减小,纤维彼此接触的机会增多,相邻接触点之间的距离缩短,纤维能够自由弯曲的长度随之减小,进一步压缩也就变得更加困难(图2a)。研究团队将肌动蛋白网络的实验结果与碳纤维、玻璃棉、棉纤维、纤维素以及碳纳米管等不同纤维材料的力学数据进行比较,发现尽管这些材料的纤维长度跨越了五个以上的数量级,其压缩硬化行为却具有高度相似性,在跨越六个以上数量级的应力范围内,数据呈现出共同的变化规律(图2b)。

早在1946年,van Wyk就提出了描述羊毛压缩行为的理论,认为在较大压缩条件下,压缩应力与初始体积和当前体积之比的三次方减一成正比。为了验证这一理论的适用性,研究团队在肌动蛋白聚合过程中引入500 nM的肌动蛋白结合蛋白cofilin,以降低单根纤维的弯曲刚度,使网络能够发生更大程度的压缩。实验结果与理论预测高度吻合(图2c)。这意味着,纳米尺度的生物纤维网络与宏观纤维集合体可以遵循相似的压缩力学规律。

图2. 分支状肌动蛋白网络与宏观纤维材料的压缩硬化行为及理论分析。

那么,如果肌动蛋白网络在受到外界阻力时生长,其力学性能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研究人员分别在1、8、15和31 Pa的生长应力下制备网络,待网络形成后撤去外力,并在其松弛后进行压缩测试。结果显示,生长应力越大,网络在后续压缩过程中表现出的刚度越高,并逐渐形成可检测的低应力弹性平台(图3a、b)。研究团队认为,外部阻力会迫使正在生长的肌动蛋白纤维发生弯曲和缠结,如同原本松散的羊毛被编织起来一样,使部分纤维接触点在卸载后仍然保留。通过在模拟网络中引入不同程度的初始缠结,研究人员成功再现了这一现象(图3c、d)。理论模型进一步表明,当平均每个分支保留的接触点数量超过约1个时,网络便可获得有限的线性弹性模量。由此,纤维网络能够将生长过程中的受力历史保留在自身结构之中。

那么,纤维缠结形成的接触点能否发挥类似交联剂的作用?研究团队在低应力条件下引入能够连接肌动蛋白纤维的α-辅肌动蛋白(α-actinin),发现随着其浓度由0增加至2 μM,网络刚度逐渐提高,其变化规律与提高生长应力带来的硬化效应相似(图3e、f)。不过,在较高交联剂浓度下,实验测得的硬化程度低于模型预测,这可能与交联剂在网络中的实际结合量趋于饱和有关。进一步的模拟结果显示,当每个分支的平均交联点数量超过约2.7个时,网络逐渐偏离接触主导的弹性模型,转而呈现更加典型的传统交联网络力学行为(图3g、h)。

图3. 生长应力、纤维缠结及交联剂对分支状肌动蛋白网络弹性的影响。

最后,研究团队对模拟网络中的纤维接触点进行定量分析,将压缩诱导的接触、缠结保留的接触以及交联形成的连接纳入统一的理论框架。结果发现,不论接触点来自哪一种机制,对于力学约束不足的网络,其弹性模量均能够由平均接触点数量较好地预测(图4)。这一结果进一步表明,对于高密度、低连接度的纤维网络,决定其弹性的关键不仅在于纤维之间形成了多少永久交联,更在于形成了多少能够限制变形的有效接触。

图4. 纤维间接触点数量与网络弹性模量之间的普适关系。

小结

综上,本研究揭示了分支状肌动蛋白网络中一种不同于传统交联网络的弹性产生机制,即通过纤维之间的暂态接触及生长过程中形成的缠结,实现网络刚度的动态调控。在生理相关的交联剂浓度下,纤维接触仍可能占据主导地位。这不仅为理解细胞骨架的力学适应性提供了新的理论依据,也拓展了人们对纤维网络结构与性能关系的认识,为未来开发具有机械环境适应能力的仿生纤维材料及智能软物质材料提供了新的设计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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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9 07:0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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