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来首个猫科新物种，140万年的独立演化史，被一只小猫意外揭开

近日，一种比家猫还小的野猫被正式确认为新物种，引发关注。它体长约46厘米，体重只有1.4至2公斤，浅棕色的皮毛上布满不规则的玫瑰斑，远远看去就像一只迷你豹子。研究成果发表于2026年9月17日的《当代生物学》，这种猫被命名为蒂尔卡约虎猫（Leopardus tilcayo），生活在玻利维亚安第斯山脉东坡的永加斯云雾森林。据研究团队介绍，这是自1923年乌拉圭草原猫被描述以来，首个被命名的现生猫科新物种。猫科动物是人们比较熟悉的一类动物，这样一只小猫，为什么直到2026年才被人类认出来？

故事要从一只意外出现的小猫说起。大约十年前，当地居民在森林公路边发现一只幼猫，将它带回家饲养了近一年，后来送到了科罗伊科的森达维德野生动物庇护所。玻利维亚生物学家葆拉·诺加莱斯-阿斯卡伦斯最初认为，它只是小斑虎猫的一个特殊个体。直到2019年，她在编写玻利维亚猫科动物图鉴、重新翻看当年的照片时，才注意到这只猫身上的玫瑰斑明显更大，也更加不规则，与已知虎猫的特征并不吻合。这只被昵称为“小老虎”的雄猫，如今已经约10岁，仍然生活在庇护所里。

为了弄清它的真实身份，她联合巴西遗传学家爱德华多·埃齐里克、比利时研究者莱斯克罗阿尔等人，对38只虎猫属动物进行了全基因组测序，其中包括8件博物馆标本。结果发现，过去被归为同一类的南美虎猫实际上包含5个物种，蒂尔卡约虎猫就是其中独立的一支。基因分析显示，它大约在140万年前就已经与其他近缘种分开，这一分化时间与现代狮和已经灭绝的洞狮之间的差异处于相近的时间尺度。

当然，发现基因差异并不意味着马上就能宣布一个新物种。按照《国际动物命名法规》，研究人员还需要提供规范的学名、能够区别于近缘物种的形态特征，指定模式标本，并通过正式论文发表。这次蒂尔卡约虎猫的命名，正是结合基因组分析和外形比对完成的，名称则沿用了当地人的叫法。

要理解这只猫为什么长期没有被发现，还得看看它生活的地方。永加斯一词来自克丘亚语，意思是温暖的谷地，指的是安第斯山脉东坡一条狭长的山地森林带，从秘鲁南部经玻利维亚一直延伸到阿根廷西北部。来自亚马孙盆地的湿润气流，在东风作用下吹向安第斯山脉，沿着山坡不断抬升、冷却，形成大量云雾和降雨，孕育出海拔一千多米至三千多米的山地云雾森林。

这里的地形落差也十分惊人。从玻利维亚政府所在地拉巴斯出发，公路需要先翻越海拔约4600米的垭口，随后在约一百公里的路程内一路下降，抵达海拔一千多米的科罗伊科一带。沿途景观也随之发生巨大变化，从寒冷干燥的高原逐渐变成潮湿茂密的山地丛林。

复杂的地形和气候，既让动物难以被发现，也让不同种群容易彼此隔离。永加斯森林坡陡、雾大、植被茂密，野外调查本身就不容易，而虎猫又主要在夜间活动，几种近缘物种的外形也十分相似，过去很容易被当成同一种动物。它们的分布范围从中美洲的哥斯达黎加一直延伸到巴西南部，但不同地区的种群并不一定能够自由交流。

安第斯山脉的山岭和河谷会把森林分割成不同区域，阻碍动物种群之间的交流。再加上更新世以来多次冷暖气候变化，森林植被带随着气温变化沿山坡上下移动，森林之间的连通程度也会随之改变。这些因素都可能影响虎猫种群的演化。不过，蒂尔卡约虎猫究竟是受到哪一次地理或气候变化的影响而逐渐独立，目前还没有明确答案。

相比它的演化历史，人们对这种猫今天的生活状况了解得更少。目前经过详细检查的活体只有两只，一只是庇护所里的雄猫，另一只是经过救治后放归野外的雌猫。野外相机也只拍到了少量影像。研究人员在粪便中发现过小型啮齿动物的残骸，说明它可能以这些动物为食，但它的繁殖习性、活动范围和野外种群数量，目前都缺乏可靠数据。

基因组分析还显示，蒂尔卡约虎猫的有效种群大小自更新世末期以来下降了约63%。需要说明的是，这反映的是数千年以上时间尺度上的遗传变化，并不代表近年来野外数量减少了63%。

不过，它的栖息地确实面临不小的压力。永加斯云雾森林是当地受威胁较为严重的生态系统之一，森林砍伐、农业扩张、人为火灾和采矿活动都在不断改变这里的自然环境。研究人员还提到，虎猫捕食家禽引发的人兽冲突、遭到猎杀，以及被人类当作宠物饲养，也可能给它们带来威胁。目前，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将虎猫属中另外两个物种列为易危物种，它们的种群数量都在下降，而刚刚被确认的蒂尔卡约虎猫还没有完成独立评估。研究团队已经提交了相关成果，参与研究的莱斯克罗阿尔认为，这种猫很可能会被评为濒危物种。

回到开头的问题，一只体型这么小的猫，为什么会在人类认识猫科动物一百多年后才被发现？原因并不复杂：它生活在地形复杂、常年云雾缭绕的山地森林中，本身就很难被观察到；安第斯山脉又让不同种群长期处于相对隔离的状态，而相似的外形更容易让人们将它归入已经认识的物种。直到一只被捡回家的幼猫引起研究人员注意，再加上现代基因测序技术的帮助，这个隐藏了上百万年的独立物种才终于得到确认。对于蒂尔卡约虎猫来说，被正式命名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更重要的是摸清它的野外种群数量和分布范围，保护好它赖以生存的云雾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