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曾有一处浓丽寂寥之所在。一切景物都设有轮廓，没有线条。有的只是大团大团晕开的色彩。和那飘忽散乱的光。我见不到水。却有水色潋滟，连日光也被揉碎在了水草大丛的暗影间：我见不到草，却有草色芊绵，摇荡着与云彩一同绵延进霞光的反照里。

我走的不是吹花小径，而是晚春曾投进我眼中的慵懒倒影：我踏着的不是残朵落英。而是燕语中所刺无几的去年天气。我触到的不是柔荑，而是傍晚温朗明媚的气息；我亦只是虚幻的光影，在桃飘李飞的迷阵里寻觅着你同样飘忽迷离的踪迹。

你的面孔在桃李掩映间逐渐依稀，可你的身影又仿佛触手可及。我伸出手去，想拂开这桃枝纤细、李叶游移，不料却拨乱了你的笑靥，将你搅成了圈圈涟漪，从我的指尖粼粼地荡漾开去。我挽不住你。正如挽不住更迭桃李和潋滟涟漪。杜鹃声声，只顾唤我归去。破碎的雨丝风片。也已然忘了为晚春一泣。花儿的芳魂艳魄，早已无从唤取，可那盈盈的淡彩流光。犹如化开的水粉在半空中满溢，随即自顾自地摇曳、舒展、怒放。艳若昔日桃李。

桃李、春雨。纷繁一季的意乱情迷。

风多情却不解意，愈发吹皱我眼前情境。燕儿在风中急急一瞥，又一年匆匆春尽。

我曾在这儿等你，是等待让我忘了归期。常常是才看罢早春的飘扬柳絮，又迎来了晚春的杏花春雨。而那不言不语的三春桃李。瓣瓣都写上了浓浓倦意。我也曾在此静待你的音信，更从婉转莺啼，直等到鹧鸪饮泣。自昔日谱得离殇一曲。你我已辜负多少春光、几季桃李？

不如归去，不如就此归去。我蓦地想起，我尚有归处可去。我暗自庆幸，我仍有归处可去。

梦醒之际，我作别桃李：愿卿来年，灼灼如昔。桃李却不见落寞，亦不着一语，似是在催促我早些离去。梦中的色彩和光影逐渐彼此支离，临别时。我再一次望向那片旖旎桃李，却见她们已然褪尽残红，厚厚地落下了一地红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