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法国东南部横跨罗讷与伊泽尔两省的广袤区域内，一张覆盖了数十平方公里、服务着数万台设备的公共无线通信网，突然陷入了大面积瘫痪。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网络后台的技术人员。在相隔几十公里的罗讷省和伊泽尔省，4座通信站数据开始大面积丢失。

安装在杆上的 LoRaWAN 网关与天线 图源：Wikimedia Commons 

平时负责给水表、电表和各类传感器传话的小基站，发出的消息半路蒸发，哪怕勉强接回几条，内容也全成了碎乱的乱码。

更诡异的是，这4座通信站彼此距离很远，受损的时间和症状却出奇地一致。

这种大范围的持续干扰非同寻常。法国国家频率管理局（ANFR）的调查人员随即介入，带着专业的无线电测向天线赶赴现场。

作人员手持定向接收天线寻找无线电信号 图源：Clubic

测向设备通过捕捉空中电波的入射角，能够在地图上画出一条条方向线。

随着调查人员在不同坐标点反复测量、计算交点，4座基站的异常信号线，最终全部交叉汇聚到了同一个坐标——伊泽尔省一个叫圣乔治代斯佩朗什的小镇。

那里距离最近的受损基站将近17公里。在无线电领域，能穿透17公里山丘与房屋制造大面积阻塞的，通常需要相当规模的发电设备或工业大功率发射塔。

但随着测向仪的指针指引，调查人员停下的地方，只是一处极普通的乡村私人住宅。

穿过院子，答案终于在草坪上露面：罪魁祸首只是一台正在慢悠悠修剪草坪的白色四轮家用割草机器人。

图源：Les Numériques

调查人员很快发现，问题出在割草机的定位系统上。

这款机器人为了不剪坏花坛，也不跑到邻居家，需要非常精确地知道自己的位置。

普通卫星定位可能有几米误差，厂家便给它配了一套RTK定位系统。

主人在花园里安装一座固定基站，它不断向机器人发送定位修正信息，让机器人能够精确到厘米级，沿着草坪边缘工作。

它工作时所使用的无线电频段，正好与LoRa物联网频段完全重合。

这个共用频段就像一间极其安静的会议室。水表、电表、温湿度传感器就像发言的人，大家默认遵守规则：每隔几十分钟快速说一句“用了两吨水”或“温度是20度”，说完就彻底静音，把信道留给别人。

智能水表，比普通水表多了无线通信模块 图源：lorawan

按照法国的无线电管制规定，这类设备在涉事频段的信道占用时间上限通常只有1%。换算下来，每小时最多只能开机发射36秒。

然而，调查人员对这座割草机基站进行抓包后大吃一惊：它的信道占用率竟然高达近40%。

按一小时换算，就是24分钟，足足是规定上限的40倍。

它不停地向割草机器人报告位置，其他设备发来的微弱信号就更容易被淹没。

无线电信号的“指纹” 图源：网络

偏偏LoRa是一种专门为远距离通信设计的技术。接收站能够接收几公里甚至十几公里外的微弱信号。

结果，连17公里外这座花园里的定位基站，也成了它的麻烦。屋主得知情况后，立即按照要求停用了基站。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法国其他地区仍然不断出现类似干扰。2024年至2025年，ANFR累计处理了120多起LoRa网络干扰投诉。调查人员意识到，必须从产品本身解决问题。

于是，他们直接从经销商那里买来一台同款机器人，送进实验室检测。厂家此前已经尝试通过软件调整减少无线电发射，但检测结果仍然不合格。

图源：giphy

最终，ANFR要求制造商继续整改，推出了新的软件版本，并通过联网更新已经售出的相关设备。

2025年11月，法国监管机构确认，更新后的设备已经符合无线电使用规定。一场持续一年多的调查，终于告一段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