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周末 2026-11-15 02:31:18
光伏主业深陷亏损、动力电池毛利变薄,储能会是光伏企业的“救星”、电池厂商的新引擎吗?
南方周末2026年度中国企业科创力数据库收录了商业电气机械和器材制造业企业共363家。电池厂商成了行业科创力TOP10的最大赢家,占据五席,宁德时代蝉联榜首,欣旺达、国轩高科、亿纬锂能、珠海冠宇分列第四、六、八、九名;阳光电源位居探花,成了唯一入围TOP10的光伏企业。
有意思的是,它们全都扎进了储能。
同为储能赛道的主力军,它们的进击姿势不同。电池厂商是“动力之外再加一条腿”,宁德时代储能电池系统的毛利率连续三年(2023—2025年)均高于动力电池系统,盈利韧性更强;光伏企业则是“主业寒冬里另找一条路”,2025年阳光电源把储能系统做成第一大业务(占营收比重超四成),2025年天合光能的储能业务实现毛利6.29亿元,几乎覆盖了光伏产品板块6.42亿元的毛利亏损。
2025年,全球储能市场迎来爆发式增长。据伍德麦肯兹(Wood Mackenzie)报告统计,2025年全球储能新增装机容量106GW,首次突破100GW,同比增长43%。
在“双碳”目标与新能源高渗透率驱动下,中国的市场从“强制配储”进入到推动储能参与电力现货市场,储能装机规模持续攀升,长时储能加速落地,俨然成为一种新型的基础设施。企业科创,是否会成为改变市场格局的变量?
光伏企业看储能,像“寒冬里的救星”
光伏企业是储能牌桌上很早的玩家。
2006年,当阳光电源开始自研储能变流器、涉足储能系统时,中国的储能还几乎只存在于实验室和示范电站里。全球首座兆瓦级锂离子电池储能站“深圳宝清电站”到2011年才建成投运,业界公认的“储能元年”更是晚至2016年。
眼下,储能是光伏企业给自己找的一条“出路”。
据工信部电子信息司统计,2023年主要光伏产品的价格出现明显下降,多晶硅、组件产品的价格降幅均超过50%;到了2024年,“量增价减”的态势仍在持续,多晶硅、组件的价格分别同比下降接近四成和三成。
在《AI救得了光伏行业吗?》一文中,南方周末研究员统计了67家光伏产业相关A股上市企业2025年的营收情况,过半(55%)企业陷入亏损;仅通威股份、隆基绿能、TCL中环、天合光能、晶科能源这5家,合计亏损就超过410亿元。光伏企业大面积亏损,部分中小企业的经营更是难以为继。
光伏与储能有着极强的业务协同性,储能可以解决光伏发电的间歇性问题,帮助光伏企业从单一光伏组件供应商升级为“发电+储能+用电”的综合能源解决方案商。在此背景下,储能几乎成了光伏企业“最顺路”的“第二曲线”。
“跑得最快”的是阳光电源。它在2006年就开始布局储能,比宁德时代的成立时间还要早五年;2016年,其与三星SDI株式会社合资成立的“阳光三星”储能公司投产运营。2025年,其储能系统全球发货量达到43GWh。
阳光电源的储能系统营收从2023年的178.02亿元持续增长到2025年的372.87亿元,占总营收的比重从24.64%一路攀升到41.81%,超过“光伏逆变器等电力电子转换设备”板块,俨然成为第一主业。到2026年上半年,这一比重持续提升至50%。
(数据来源:企业年报。南方周末研究员制图)
在光伏企业普遍亏损的2025年,阳光电源实现净利润135.33亿元,创下历史新高,同比增长约17%,成了上述67家光伏产业相关上市企业中最赚钱的公司。
天合光能则颇具戏剧性。2025年,其光伏产品和储能业务的营业收入分别为451.43亿元和42.8亿元,相差了近十倍;而储能业务的毛利率为14.69%,光伏产品则是-1.42%,结果就是储能业务实现毛利6.29亿元,光伏产品亏损6.42亿元。光伏亏出来的“窟窿”,刚好用储能这块“补丁”缝上。
2025年,天合光能的储能业务占公司总营收的比重仅有6.39%,还起不到给主业“止血”的作用,公司年内亏损超过70亿元。
天合光能是为数不多能自研电芯的光伏企业,在储能赛道上推出了搭载587Ah自研大容量电芯的Elementa3系统,打造了涵盖“6.25MWh柔性直流舱+13.8MW MV一体机+系统级管理平台”在内的全自研产品组合。
2025年,其储能出货量超过8GWh,同比实现倍增;到了2026年上半年,其储能业务出货量超过5GWh,同比增长了188%,其占营收的比重提升到7.73%、毛利率进一步提升到21%。
在储能赛道上,更多光伏企业还处在“起跑”阶段。
2025年,晶澳科技以“光储+X”一体化为主攻方向,完成从业务孵化到初步商业化落地的转变;晶科能源试图打造“光伏+储能”协同发展的新增长极,提出2026年储能系统出货“力争同比翻倍”;通威股份在公司部分生产基地和“渔光一体”电站配置储能,以实现降本增效。
“最迟”抵达储能赛道的光伏龙头要数隆基绿能。它在“第二曲线”上先是押注了氢能,结果却是储能首先迎来爆发式增长。
2025年11月至2026年1月,隆基绿能通过收购股权、增资入股等方式,控股苏州精控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将其更名为“隆基精控”,快速切入储能领域。但截至2026年上半年,“隆基精控业务处于整合投入期,营收规模较小,未对公司业绩产生重大影响。”
同样是光伏企业布局储能,有的当主业,有的当转型方向,有的当降本工具,态度、技术和能力,决定了它们在新赛道上能跑多远。
电池厂商押注储能,打造“第二曲线”
在动力电池增长放缓的情况下,电池厂商们把在动力电池上多年的技术积累、制造经验和供应链能力,迁移至储能领域,也是顺理成章。对它们来说,储能是“动力之外再加一条腿”,而“这条腿”正变得越来越“粗壮”。
以宁德时代为例,它提供电芯、电池柜、储能集装箱以及系统集成等储能解决方案。其储能电池系统的营收从2023年的599.01亿元波动增长至2025年的624.4亿元,三年间占公司总营收的比重维持在15%左右;2026年上半年实现营收532.61亿元、同比增长87.54%,占总营收的比重提升至近两成(19.23%),成为公司增长最快的产品板块。
(数据来源:企业年报。南方周末研究员制图)
在销量端,宁德时代的储能电池销量从2023年的69GWh持续增长到2025年的121GWh,但同比增速从46.8%一路降至29.1%。量在涨,势在缓。反观其动力电池的销量,三年间从321GWh增至541GWh,增速在2024年探底至18.9%后,于2025年反弹至41.9%,主业地位稳固。
据韩国市场研究机构SNE Research统计,宁德时代2025年全球动力电池使用量的市占率为39.2%,连续九年位居全球第一;储能电池出货量的市占率为30.4%,连续五年登顶全球第一,全球累计应用项目约为2300个。
两个“全球第一”的含金量却大不相同。动力电池市占率近四成,是第二名比亚迪(16.4%)的约2.4倍、是第三名LG新能源(9.2%)的约4.3倍,可谓“一骑绝尘”;而储能电池的市占率仅为三成,身后有海辰储能(13%)、亿纬锂能(12%)、比亚迪(9%)环伺,储能电池市场的竞争烈度远高于动力电池,格局也远未固化。
(数据来源:企业年报。南方周末研究员制图)
在盈利能力上,宁德时代储能电池系统的毛利率连续三年(2023—2025年)高于动力电池,且在2026年上半年将差距拉升至超过3个百分点。
在储能这条新曲线上,宁德时代不仅做大了规模,还做到了比动力电池更赚钱,背后是持续的研发投入和产品创新。
比如,在国内市场,其量产并交付的天恒6.25MWh集装箱式液冷电池舱,相对上一代系统单位面积能量密度提升30%,整站占地面积减少20%,搭载的587Ah大容量储能专用电芯在安全可靠性、能量密度、寿命衰减及系统效率等指标上全面升级;在海外市场,其量产交付的9MWh超大容量储能系统解决方案TENER Stack,可大幅提升体积利用率及能量密度。
同时,宁德时代通过研发合作、投资布局及专业人才引进等方式,持续提升储能系统解决方案能力。
南方周末2026年度商业电气机械和器材制造业科创力TOP10里的二线电池厂商,储能业务同样实现高增长,但格局分化明显。
亿纬锂能2025年储能电池营收244.41亿元、占总营收的比重接近四成(39.76%),几乎与动力电池板块平分秋色;其储能电池出货71.05GWh,同比增长40.84%,已经超过了动力电池的出货量(50.15GWh)。
到了2026年上半年,其储能电池出货量为44.46GWh,同比增长54.88%,据SNE Research数据,其出货量排名全球第二。
2025年,中创新航的储能系统产品及其他营收141亿元、同比增长超过七成(71.9%),储能电芯出货量大幅增长,排名全球第四;国轩高科的储能电池系统营收90.66亿元、同比增长15.76%,储能电池出货量突破30GWh,市占率达5%;欣旺达的储能系统类营收23.13亿元、同比增长22.42%,储能系统装机量25.6GWh、同比增长188%。
(数据来源:企业年报。南方周末研究员制图)
在追赶“宁王”的路上,二线电池厂商仍“任重而道远”,即使合力也难与之“掰手腕”,但储能电池赛道明显比动力电池更有希望,当然也会相当波折。
这四家二线电池厂商的储能板块营收在2024年合计369.49亿元,约为宁德时代的64.5%;到了2025年,四家合计499.2亿元,占比追到八成,差距收窄至125.2亿元。但到2026年上半年,差距重新被拉大,四家合计311.32亿元,占比跌回约六成。
而在盈利能力上,第二梯队电池厂商也出现分化。
2026年上半年,欣旺达的储能系统类毛利率与动力电池几乎持平(约18%);国轩高科的储能电池系统毛利率(19.50%)比动力电池高出5个百分点;亿纬锂能的储能电池毛利率(12.51%)则低于动力电池,差了3个百分点。
同样是电池厂商加码储能,有的做成“利润加分项”,有的用价格换规模。分野的关键在于,从“卖电芯”向“卖系统”的跨步,把电芯做成系统、绑上服务,才有溢价空间。
胜负手:研发投入与技术路线
储能赛道上的两股主力,宁德时代、阳光电源分列电池厂商、光伏企业两大阵营的“头马”。
在研发投入上,2025年宁德时代为221.47亿元,是欣旺达、亿纬锂能、国轩高科、中创新航四家二线电池厂商总额(133.22亿元)的1.66倍;公司披露,近十年研发投入累计超过1000亿元。
但在研发强度上,若以宁德时代2025年的5.23%为“基线”,国轩高科、欣旺达、亿纬锂能均高于它,仅有中创新航略低。
在研发人员配置上,2025年国轩高科、欣旺达、亿纬锂能三家合计21261人(中创新航未披露该数据),接近宁德时代;而在研发人员占比上,这三家均高于宁德时代。
(数据来源:企业年报。南方周末研究员制图)
持续的研发投入和强大的研发团队,让二线电池厂商在自研储能电芯上的表现不逊于宁德时代。2025年中创新航的新一代“至久”600Ah+储能大电芯完成规模化定点;亿纬锂能推进“大方形+叠片”技术转型升级,成为全球首家量产600Ah+储能电池的企业,到2026年上半年,其628Ah Mr.Big磷酸铁锂储能电芯已实现规模化量产。
新一代电池技术助力企业抢跑,钠离子电池进入产业化拐点,2025年亿纬锂能的首套大容量钠离子电池储能系统在荆门基地并网运行;2026年宁德时代推出天恒钠电储能系统及匹配PCS双向控压系统的天恒钠电整站平台。
与二线电池厂商相比,光伏龙头在研发上的投入也不吝啬。2025年阳光电源、隆基绿能、天合光能的研发投入均超过40亿元;晶澳科技接近30亿元;晶科能源、通威股份均在20亿元级别;这六家的研发强度均值为4.90%,略高于该行业入库企业的总体研发强度(4.60%)。
过去15年,储能靠示范项目“热身”、靠政策“催熟”,一路跑马圈地,直到“强制配储”取消、市场化接棒,行业才真正进入“各凭本事吃饭”的“中场”。
中国商业电气机械和器材制造业过去几十年反复上演的剧本是:一个赛道从无到有,靠的是政策和资本;从有到强,靠的是规模化和技术实力;从强到久,靠的是模式和耐心。
光伏如此,动力电池如此,储能也不会例外。
2025年9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联合印发《新型储能规模化建设专项行动方案(2025—2027 年)》,提出到2027年全国新型储能装机规模要达到1.8亿千瓦以上、带动直接投资约2500亿元。
市场发展并不总是一帆风顺。据中关村储能产业技术联盟(CNESA)统计,2026年上半年中国新型储能新增投运装机规模58.60GWh,同比下降16%。与2025年73%的高增长相比,行业显然进入“换挡期”。
对此刻仍在牌桌上的玩家而言,出货量和市占率只是阶段性的成绩单,技术路线、系统集成与商业模式,才是角逐的关键。行业洗牌仍在继续,风口的红利或许属于最先上桌者,但周期的红利往往留给最能熬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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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6-11-12 23:0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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